李素娥的眼眶紅紅的,但她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力點了點頭,下巴點得很用力,像是在跟周海冰說也是在跟自己說:
“我沒生氣……我就是……聽了心裡有點難受。”
周海冰在她手背上又輕輕拍了兩下,像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那樣,手掌在她手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的,有節奏的:
“難受就對了,說明你是個正常人,誰聽了那些話不難受?但咱們不能因為別人說幾句就不過日子了。
你想想,要是咱們因為他們說的那些話就散了、分了,那他們不是更得意了?
他們越是想看咱們不好,咱們就越要過得好,過得比誰都好。”
周海清走在另一邊,聽了那些話小臉氣得鼓鼓的,像一隻被惹毛了的小貓,腮幫子都嘟起來了,嘴唇也撅得老高。
她快步追上來,仰著頭對李素娥說,聲音又脆又亮,像是要把剛才那些難聽的話都給蓋過去:
“大嫂,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他們嘴巴臭得很,吃了糞一樣!我大哥說得對,咱們過咱們的,讓他們說去!”
李素娥聽到周海清那聲“大嫂”,又聽到她那句又首又衝的“嘴巴臭得很”,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聲笑像是從心底裡衝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抑制不住的好笑和感動,
眼角那點還沒幹的淚星子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整個人看起來又哭又笑的,說不出的好看。
她側過頭看著周海清那張還帶著稚氣的小臉,眼睛彎彎的,聲音軟軟的:
“海清妹妹,你嘴巴比他們還厲害。”
周海清嘿嘿一笑,露出那顆缺了半截的門牙,得意地挺了挺胸脯,小胸脯往前一挺,像是立了什麼大功一樣:
“那是!我大哥說過了,誰欺負大嫂就是欺負我,我跟誰急!”
三個人沿著村道走回了衛生室。
午後的陽光開始往西斜了,他們三個人的影子被拉得比剛才更長了一些,一個挨著一個,並排走在土路上。
衛生室的門還敞著,裡頭安安靜靜的,診室裡的藥草味混著溫暖的空氣飄出來,
那些藥草味是曬乾了的艾草和薄荷混在一塊兒的味道,清清涼涼的,
飄出來的時候像是一條看不見的小河,安安靜靜地流著,像是它們在等著他們回來。
進了休息室,李素娥把那兩張蓋了紅章的紙小心翼翼地又從口袋裡掏了出來,展開來又看了一遍。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公章印,紅印子在紙上己經幹了,摸上去有一點點凸起來的觸感。
她又把紙疊好,放進了碎花襯衫胸前的口袋裡,又用手掌在外面按了按,像是怕它們跑了。
按完之後她又伸進去摸了摸,確認邊角都貼著實了,這才把手抽出來。
周海冰也把他那兩份放好了,轉過身來看著李素娥,聲音裡帶著一種己經計劃好了的安排,像是把明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了:
“素娥,明天上午咱們吃了早飯就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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