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過了田埂，田埂兩邊的稻子正在灌漿，稻穗低垂著頭，風一吹就沙沙地響，那聲音細碎綿密，像是誰在低聲說著什麼。
他沒有多看那些稻子一眼，徑首拐進了林子。
林子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頭頂的樹冠把陽光篩成了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像碎了的玻璃渣子。
他放慢了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
林子裡靜悄悄的，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田間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鳥鳴之外，什麼動靜都沒有。
那種安靜帶著一種厚實的質地，像是被這許多年沒人打擾的樹木一層一層攢下來的，外人闖進來反而覺得自己腳步重了。
他確認周圍無人，又往林子深處走了十幾步，閃身到一棵大槐樹的背面。
那棵槐樹怕是有幾十年了，主幹粗得兩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皮皴裂著，一道一道的紋路像是老人手背上的筋脈。
茂密的枝葉在頭頂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樹冠又大又密，把天光擋得嚴嚴實實的，
就算有人湊近了看，也只能看到他在樹後面站了片刻，再一眨眼人就沒了。
他背靠著那粗糙的樹幹，樹皮的稜角硌著他的肩胛骨，那種真實的觸感讓他心裡頭踏實了一些。
周海冰閉上眼睛，把意念探入神農空間。
那個空間在他的感知裡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區域，每一塊地方都劃分得清清楚楚，像是被人拿著尺子比著畫出來的格子。
物資按照類別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食品區挨著工具區，工具區挨著日用品區，
每一片區域上頭都有無形的標籤，他閉著眼睛也能摸到每一件東西的位置。
那些物品在時間靜止的區域裡保持著放入那一刻的完整狀態，麵包還是溫熱的，
牛奶還是冰涼的，就像剛從貨架上拿下來一樣，連包裝袋上印著的油墨字都鮮亮亮的，沒有一絲磨損。
他的意念在食品區裡掃了一圈，在一排貨架前面停住了。
他記得自己囤了不少主食類的吃食，麵包、餅乾、泡麵、掛麵，還有幾袋速凍水餃放在更裡面的冷鮮區。
他想了想，覺得麵包和牛奶最合適——
不費事，拿過來就能吃，不用生火不用鍋灶，連碗筷都不用備。
在這間剛剛分出來、鍋碗瓢盆一樣沒有的衛生室裡，沒有什麼比開袋即食的東西更方便了。
他意念一動，先從食品區取出了六袋麵包。
那幾袋麵包擱在空間裡也不知道多久了，拿在手裡的時候塑膠包裝袋上甚至還帶著一點微微的溫乎勁兒，大概是在空間裡存放時本身就有的餘溫。
麵包是用透明的塑膠包裝袋封著的，上面印著花花綠綠的品牌名稱和配料表，
一行一行的小字密密匝匝的，什麼“小麥粉、白砂糖、雞蛋、食用鹽、酵母”之類的，
還有“生產日期”和“保質期”那兩欄印得清清楚楚的，後面跟著一串數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