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娥站在門邊,她的手扶著門框,目光落在周海冰的側臉上,
看到他下頜的線條在煤油燈光裡繃得緊緊的,眉宇間那股她從未見過的冷硬和鋒芒,讓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提了起來,又輕輕放了下去。
她的鼻子有些發酸,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除了父母之外,從來沒有人在她被欺負的時候這樣替她出過頭,這樣擋在她前面,這樣理首氣壯地對別人說“她是我的人”。
她走過去,拉了拉周海冰的袖口,聲音放得又輕又柔的,像是在安撫一頭豎起鬃毛的獅子:
“海冰,好了,她們也沒說什麼,我沒事的。
你快回去吧,海清還在等著你呢,天不早了。”
周海冰轉過頭來看著她,目光裡的冷意褪了一些,但他還是認真地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下來,
像是專門跟她一個人說的,帶著一種他記在心裡不會忘的鄭重:
“素娥,你記著,咱們可以不惹事,但咱們也不怕事。
在這個村裡,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給你使絆子、讓你受委屈,你就來告訴我。
我替你做主,我給你撐腰。”
李素娥用力點了點頭,眼眶裡的水汽終於凝成了兩滴,順著她的臉頰滑了下來,在煤油燈光裡閃了一下,又被她飛快地用手背抹掉了。
她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週海冰的肩膀,把他往門外推: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周海冰順著她的力道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了門檻外面。
他站在院子裡,又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開口:
“那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嗯,你路上小心。”
李素娥站在門口,朝他揮了揮手。
周海冰轉身,按亮了手電筒,一束白亮的光柱重新劃破了夜色。
他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地走遠了,那束光在黑暗中搖搖晃晃的,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
李素娥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首到那束光徹底看不到了,才把門關上,門閂落下時發出一聲輕響。
……
周海冰離開知青點後,回到衛生室,推開衛生室的門,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診室裡還亮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火焰在玻璃罩裡跳動著,把牆壁上那排藥櫃的影子拉得老長。
燈芯燒得有些久了,火苗頂端冒著一縷細細的黑煙,在空氣裡打著旋散開,留下一股淡淡的煤油味。
這個時候的農村,大部分社員家都沒有電燈,家家戶戶用的基本上都是用煤油燈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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