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擔心的大眼睛，沒有急著回答，只是又揉了揉她的頭頂，聲音裡帶著笑：
“我說了讓你放心，大哥自然有辦法弄到床。
你大哥什麼時候騙過你？總之不會讓你睡地上的。
好了，今天也夠折騰的了，早點睡吧。”
周海清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但對上大哥那張帶著笑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臉，那些問題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又被她嚥了回去。
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角，點了點頭：
“好吧，那今晚先將就一下，明天看你怎麼辦。”
周海冰把煤油燈的燈芯擰低了一些，火焰縮成了豆大的一團，光線暗下來，整個診室沉入了半明半暗的昏黃裡。
他走到休息室門口，側身讓妹妹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面。
休息室裡那張木板床鋪著草蓆。
周海冰讓妹妹睡在靠牆的裡側，自己睡在外面。
兩個人並排躺在窄窄的木板床上，中間隔了一條不大不小的空隙。
周海清蜷縮著身子，側躺著，臉朝著大哥的方向，眼睛己經閉上了，呼吸慢慢地變得均勻綿長，
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小貓，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連頭髮絲都帶著一種塵埃落定了的疲憊和安穩。
周海冰仰面躺著，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上那幾根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木樑。
煤油燈己經吹滅了，休息室裡一片漆黑，只有窗戶縫裡漏進來的一線微弱的星光，在牆壁上投下一道模糊的銀色細線。
他沒有睡意，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把今天的經歷重新過了一遍——
從醒來看到老家的房梁，到在堂屋裡護著妹妹吃肉，到跟父親對峙斷親，到孫德明家裡籤協議，
到衛生室裡安頓下來，到小樹林裡擁抱李素娥，到生產大隊開介紹信，
到給王金鳳的孩子扎針治病，到去知青點替李素娥出頭。
一天之內，他幹了三件重要的大事。
他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壁的方向，在心裡把這三件事重新掂量了一遍。
第一件事，他拒絕了跟孫桂英結婚。
上一世他被父親逼著娶了孫桂英，娶回來一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在騙他。
她跟王金山勾搭在一起，懷著王金山的孩子嫁給了他，讓他白養了將近三十年的野種，到死才知道真相。
這一世他不會再碰孫桂英一根手指頭，她愛嫁給誰嫁給誰，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第二件事，他帶著妹妹跟父親和二弟斷了親。
上一世父親偏心周海龍，什麼好事都想著老二，什麼爛攤子都丟給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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