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除了孫德明的求饒聲和那兩個人拳腳交加的悶響之外，再沒有別的聲音。
孫桂英站在方桌旁邊，手裡還端著那隻沒喝完的粥碗，她看著父親被打得蜷縮在地上的樣子，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她把粥碗放回桌上，退了兩步，靠到了牆根下面，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是一種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誰都看得分明的冷淡——
不是在看自己父親捱打的神情，更像是在看一個跟她沒什麼關係的人走完一段遲早要走的流程。
孫桂香也站在一旁，她的目光在地上和兩個舅舅之間來回移動，沒有向前一步，也沒有後退，
只是安靜地站著，手裡的筷子還捏著，筷尖上沾著一粒米，像是剛從飯碗裡夾起來還沒來得及送到嘴裡就被卡住了。
她看著孫德明在地上蜷成一團，聽著他的求饒聲被拳腳打斷又續上又被打斷，嘴角連一絲關切都沒有浮現出來，
彷彿那個趴在地上被來回踢打的中年男人跟她的關係並不是“父親”，只是這棟院子裡的某個住客。
孫桂武蹲在門檻旁邊，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裡，但他看了看兩個舅舅粗壯的體格，
又看了看自己細瘦的胳膊，那個想要衝上去的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就被他自己按住了。
他把頭轉開，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像是在看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場景。
孫德明家院子的空地上己經圍了不少人。
陳麗華和趙秀琴站在最前面，兩個人伸著脖子往院子裡面看，一臉興奮地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但眉飛色舞的：
“你看那兩個舅子多兇，打得孫村長嗷嗷叫。”
“該，誰讓他打自己老婆的，這下遭報應了吧。”
“……”
王金山站在她們旁邊，嘴角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微妙的弧線，像是在看一場跟他沒有任何關係的戲。
周海冰站在人群后面幾步遠的地方，旁邊站著李素娥和周海清。
他沒有往前擠，只是遠遠地看著院子裡那團鬧劇——
兩個壯實的男人圍著一個蜷縮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拳打腳踢，那個中年男人一邊躲一邊求饒，
他的兩個女兒站在旁邊看著，臉上沒有憐憫，他的小兒子蹲在門檻邊，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到。
晨光落在他們身上，把那些拳頭落下的影子拉得扭曲而鋒利。
周海清湊到大哥旁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聽到：
“大哥，村長被打得挺慘的……”
周海冰“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院子中央，落在蜷縮在地上抱著頭捱打的孫德明身上，
又落在叉著腰站在旁邊一臉解恨的王愛菊身上，落在她身後那兩個一拳一腳不停歇的王愛國和王愛華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在晨光裡被勾勒得很清楚，帶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輕快和爽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