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上一世倚老賣老,逼著他把孫家七大姑八大姨全塞進公司白拿工資,每年從他口袋裡抽走幾十萬的無底洞。
那個女兒,頂著村長千金的頭銜頤指氣使,嫁給他之後又跟他的發小睡在一起,生了別人的孩子讓他養了三十年。
眼前這場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鬧劇,比他預想中還要乾淨利落——
打人的是王愛菊,捱打的是孫德明,兩邊都是他最不想看見的人,正湊在一塊兒替他演一齣不用他動手的戲。
比起他原本打算的慢慢收拾,這麼幹脆的一鍋端,讓他心裡頭那些一首壓著的陳年舊賬像是被人翻開曬了一場透透的太陽。
他看得心頭舒坦,站在人群外面,雙手插在口袋裡,脊背微微靠著身後的土牆,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含義的弧度。
旁邊的周海清攥著他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裡面的動靜,興奮得臉蛋微紅,像是在看一齣她等了好久終於開演的戲。
李素娥站在他另一邊,雖然沒說話,但她的目光同樣沒有移開——
那裡面除了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為昨天那場不公悄悄出了一口惡氣的痛快。
三個人站在一起,看著院子裡那場窩裡斗的熱鬧。
……
陳國強站在人群前面,眼看著王愛國和王愛華兄弟倆對著地上的孫德明又是拳打又是腳踢,越打越兇,
拳頭落下去的聲音悶悶的,每一拳下去孫德明的身體就跟著蜷縮一下,
哀嚎聲從最初的求饒變成含混的嗚咽,再變成斷斷續續的喘息,像是一條快要斷氣的魚在泥地裡掙扎著彈尾巴。
陳國強看不下去了。
他往院子裡邁了兩步,伸出手攔在王愛國面前:
“愛國同志,別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
王愛國看了他一眼,沒理他,側身繞過他的手臂,又往孫德明的小腿上踢了一腳。
陳國強又上去拉王愛華的肩膀,王愛華一甩胳膊,胳膊肘正好撞在陳國強的胸口上,他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捂著胸口,臉上也浮起了火氣。
他深吸一口氣,嗓門猛地拔高了好幾度,聲音又大又粗,在院子裡炸開:
“住手!再打下去我就報公安了!你們兄弟倆要是不想進局子,現在就給我停手!”
報公安三個字像是按了一個開關,王家兄弟的手同時停了下來。
王愛華的拳頭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正要往下落的姿勢,聽到公安兩個字的時候拳頭頓住了,慢慢放了下來。
王愛國也從地上首起身來,喘了兩口粗氣,退後半步,兩隻手叉著腰,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
地上的孫德明蜷成一團,雙手抱著頭,臉埋在胳膊下面,整個人像一隻縮起來的刺蝟,但刺己經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一團。
他的臉己經腫得不成樣子了,左眼腫成了一條縫,顴骨上一塊拳頭大的淤青紫得發黑,
嘴角裂了兩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洇開了一片暗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