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龍整個人就被那股力道帶著側轉了半圈,肩膀撞上了門框,咚的一聲悶響。
周海冰鬆開了手,順手一推,周海龍踉蹌著退了兩步,差點撞在周福祥身上。
他揉著手腕呲牙咧嘴的,那手腕上一圈紅印子,跟戴了個紅鐲子似的。
他眼睛又紅又恨地看著周海冰,嘴唇哆嗦著,想罵又不敢罵的樣子。
周福祥見二兒子吃了虧,又看到周海冰臉上那種讓他心裡發毛的平靜表情——
那種表情他在別人臉上從來沒見過,不急不惱,不溫不火,就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你,可你被他看著就覺得後背發涼。
他把嘴邊那幾句狠話嚥了回去,伸手拽了一下週海龍的胳膊:
“走!”
他拉著周海龍出了門,兩個人沿著村道走遠了。
周海龍還在揉手腕,一邊揉一邊回頭往衛生室的方向看。
周福祥拽著他走得很快,背影在暮色裡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就不見了。
周海清看著父親和二哥走遠了,回過頭來看著大哥,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不加掩飾的佩服:
“大哥你好厲害!剛才那一抓,二哥叫得跟殺豬似的!”
她一邊說一邊學周海龍剛才那副扭曲著臉的樣子,擠眉弄眼的,逗得李素娥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素娥坐在旁邊,也微微笑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周海冰身上,在傍晚的餘暉裡,他的側臉被最後一縷光線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看著那雙剛剛輕而易舉就制服了周海龍的手,想起這雙手今天修了一整天的房頂——
拿膩子刀抹牆,拿刮刀補縫,拿錘子釘瓦片——
也在灶臺邊掂了一下午的鍋鏟,此刻正平靜地放回桌上重新拿起了筷子。
她心裡頭的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楚了——
周海冰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他膽小怕事,什麼事都縮在後面,被他爹罵了也不敢回嘴,被弟弟欺負了也只會忍著。
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主見了,有本事了,有擔當了,像是終於活成了他自己本該有的樣子。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香肉絲放進他碗裡:
“快吃吧,菜都要涼了。”
周海冰笑了一下,也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
排骨燉得酥爛,筷子一夾就脫骨了,肉塊顫巍巍的。
一家人重新圍坐在桌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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