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他說：「行，有你這句話，我這三十年就不算白等。」
這句話落到楚休耳朵裡，讓他心裡猛地一酸。
楚休讓周鐵把手伸出來，他把自己的一縷氣血渡進周鐵體內，沿著那些已經斷掉的經脈緩緩遊走了一圈，這一圈走下來，楚休的眉頭越皺越緊，周鐵的經脈不只是斷了，斷開的那些地方還結了厚厚的老繭，是當年受傷以後沒有及時治留下的後患。
楚休把氣血收了回來，然後把情況照實地跟周鐵講了。
周鐵聽完以後，並沒有露出失望的樣子，反而笑了起來，說：「能練就行，效果打上一點折扣又怕什麼呢？我這輩子本來就打算爛在這青石鎮了，現在能有個盼頭，已經是燒了高香了。」
楚休點了點頭，把鍛骨功法的入門口訣一句一句地念給周鐵聽，周鐵聽得特別認真，聽完以後又在心裡頭默唸了兩遍，才很鄭重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記住了。」
楚休又從懷裡摸出了兩枚鐵骨丹，這是秦婆婆給他的那七枚鐵骨丹裡頭剩下來的兩枚，他把丹藥遞給了周鐵，說：「這是鐵骨丹，是用一種煉體池裡的地脈靈液給煉出來的，你練鍛骨功法的時候，要是骨頭疼得撐不住了，就吞上一枚，一共就只有這兩枚，要省著點用。」
周鐵把丹藥接了過去，捧在手裡頭看了又看，最後小心翼翼地給收進了懷裡，他沒有說謝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楚休的肩膀。
楚休在傳功的時候，蘇清月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不過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周鐵在接過鐵骨丹的時候，手掌上面有一道很舊的疤。
她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周前輩，你手上的那道疤是怎麼來的？」
周鐵愣了一下，低下頭去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笑容跟著淡下去了幾分，說：「這個啊……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被人一劍給刺穿了，就是那一劍廢掉了我的丹田。」
蘇清月沉默了一下，然後又問了一句：「那個人用的是什麼劍法？」
周鐵想了想，說：「記得不太清楚了，只記得那人劍上發出來的光是純白色的，用的是一柄窄劍，劍尖那裡還有一道血槽，那一劍刺過來的時候，我的防護罩就跟紙一樣被撕開了。」
蘇清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純白色的劍光，窄劍還帶著血槽，她在碧落宮的古書裡頭見過差不多的記載，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是哪一門劍法。
楚休注意到了她表情裡的變化，壓低了聲音問：「怎麼了？」
蘇清月搖了搖頭，說：「沒什麼，只是覺得這道疤的形狀有些特別，等回去查一查古書，說不定能找到一些線索。」
周鐵擺了擺手，說：「都三十年過去了，查不查的也無所謂了，我現在就想好好練你教的這套煉體功法，能再站起來就行。」
天色已經不早了，楚休跟蘇清月還要接著趕路，不能再多留了。
楚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面的灰，對周鐵說：「老周，我們走了，你好好練著，下回路過青石鎮的時候，我要看看你能砸碎幾塊石頭。」
周鐵拄著那根竹竿站了起來，咧開嘴笑著說：「你放心就是了，等你下回來，我保證把鎮上最大那塊青石板給砸成粉末給你看。」
他頓了頓，轉過頭去看向蘇清月，把笑容收了起來，認認真真地說：「蘇姑娘，楚休這個人嘴硬心軟，有時候死要面子活受罪，路上你多看著他一點。」
蘇清月點了點頭，語氣很平淡可又很鄭重地說了一句：「我會的。」
楚休在旁邊不滿地嘟囔了一聲：「什麼叫死要面子活受罪？我明明是量力而行——」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他馬上就把嘴給閉上了。
周鐵哈哈大笑了起來，那笑聲裡頭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暢快，他揮了揮手，說：「走吧走吧，天快黑了，飛雲渡那邊有家客棧，你們今晚可以在那裡落腳。」
離開青石鎮以後，兩個人繼續朝北邊走，天色慢慢暗了下去，但是月光倒是很亮。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條很寬的河流，河上橫著一座石橋，橋頭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了三個大字：飛雲渡。
楚休轉過頭看向蘇清月，問了一句：「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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