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舊歲新時
書塵的身子弱,哪怕僥倖活了下來,也比不上樊郢川這樣的,受了重傷剛醒過來就能下床走。
他只能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像是下一刻便要嚥氣了。
如今也只能好好將養著,只怕是到回京之前,他都好不了了。
除夕夜,樊郢川叫來了趙信白,還讓守在門外的鳴川進了屋,直接在書塵房中吃年夜飯。
他們人數不多,不過看上去也像是那麼回事,至少沒有想得那麼冷清。
年夜飯是要做得豐盛一些的,樊郢川對寧玉酌的口味瞭如指掌,吩咐膳房多做了好幾個寧玉酌愛吃的菜,往日寧玉酌胃口很小,今日也多吃了幾口菜。
櫟城冷清,吃完飯之後就靜下來了。
若是在京城,此時京城外的護城河上應該有放煙火的,這一夜都是連綿不絕的炮仗“劈啪”聲。
雖然家裡人不在身邊,此時又身處極北之境,但是寧玉酌心中並不覺得淒涼。相反……他覺得這是他這麼多年來過得最好的一個年。
前世他家破人亡,近親亡絕,若不是他身後還有個寧府,還有個尚未長成的侄女兒,他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如今雖然他又落入樊郢川的手中,但至少這日子是有盼頭的。
北疆尚未收覆,漣國還有幾座城池落入狄人手中,連年的蝗災還未解決,南方堤壩還未建起,每年水患不斷,數以萬計的百姓流離失所、挨餓受凍,這些都是亟待解決的難事兒。
此時的寧玉酌才能感覺到自己活下去是有意義的。
而且他有了前世的經驗,不會像前世那般無力,不會再讓那麼多人白白死去。
他現在就應該活著,他死了的話,這些事兒該交給誰辦?
今夜寧玉酌感慨良多,他什麼都沒做,只是望著窗邊發怔。
入夜太冷了,門窗都閉緊了,內簾外簾套了好幾層,根本看不到外面的飛雪,但是寧玉酌依舊盯著窗看,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樊郢川為他烤了一碗牛乳,放了些蜂蜜,遞到對方的身邊:“喝些暖暖身子。”
寧玉酌接了過來。
二人坐在案邊,一個吃酒,一個喝牛乳,外面雪聲肅重,二人心中平靜。
樊郢川三杯熱酒下肚,還要倒第四杯,寧玉酌終於按住了他的手,他從爐上取下了幾個乾果,還有早已煮開的甜湯。
“喝酒傷身,你身上有重傷,怎能貪杯。”寧玉酌用小碗盛出了半碗甜湯,加了些乾果進去,推到樊郢川的面前,“京城中過年是要喝甜湯的,這裡沒有醪糟,只放了些糙米,兌了些蜂蜜,你且將就著吧。”
樊郢川不禁失笑,其實他不挑吃喝,只要能填飽肚子,怎麼都成。若是他挑剔一些,他早就在戰場上餓死了。
真正挑食的是他眼前這位,不過他沒有出口揭穿對方,寧大學士臉皮薄得跟窗紗一樣,若是他這麼說了,對方怕是要無地自容了。
樊郢川用調羹攪拌了一番,又端起來聞了聞,抿了幾口,覺得燙,便放了回去。
寧玉酌還以為不好喝,他先前沒有進過廚房,好不容易做一回甜湯,食材還不全,味道肯定是不大好,他張了張嘴唇,問道:“不好喝?”
樊郢川搖頭:“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