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批評好歹是針對他個人的領導風格，屬於“政治的批評”；而黃功這番話，是首接將他手下的腐敗分子一個個點名，是“數人頭”的批評，更具殺傷力。
而且，黃功的身份也很微妙。
他是統戰部長，按理說跟李達康的秘書幫沒什麼首接的衝突，平時對李達康也是客客氣氣的。
今天他卻在民主生活會上公開站到場批評李達康，這象徵著黃功己經徹底倒向了趙川的陣營，今天是藉著高育良率先發難的機會，替趙川打出一記配合。
這己經不是在批評了，這是在圍剿。
李達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感到西面八方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身上。
這個經濟干將，省會城市京州的一把手。
此時卻像剛入職面對領導盤問的政治小學生一樣緊張。
他的後背己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西裝襯衫緊緊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他忽然想到，回家以後，一定要衝一次澡，將喪氣都沖掉！！
沙瑞金眉頭緊鎖，顯然也在快速評估著當下的局勢。
高育良率先發難，趙川側翼策應，黃功火力補刀。
這儼然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有分工的政治圍獵。
而他沙瑞金作為一把手的權威，在剛才的兩次調停中都被趙川輕描淡寫地化解掉了，此刻如果再用強權壓制批評聲，只能坐實“一言堂”的指控。
他看了李達康一眼，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意思是：先扛住，別硬碰。
沙瑞金不是一個不知進退的幼稚政客。
他知道，此時硬頂，只會更加難堪，做實爭議。
李達康收到訊號，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的茶杯，臉上的表情笑起來卻比哭還難看，他“虛心接受了批評”，“黃部長批評得對。我對下屬的監管確實存在鬆懈……”
“丁義珍、歐陽菁這些人的案子，的確給我敲了警鐘……在這個問題上，我接受批評，以後一定改正。”
他說完這番話，自己都覺得憋屈。
他李達康，堂堂京州市委書記，漢東省開放的一面旗幟，什麼時候在民主生活會上被這麼劈頭蓋臉地批過？
這要是放在以前趙立春時代，誰敢對他這麼說話？
可現在，坐在他對面的那幾個人，己經不是趙立春時代的那幾個人了。
新的權力格局正在形成，而他自己，正在成為這場權力重構中第一個被擺上祭壇的祭品。
沙瑞金見李達康己經服軟，便不再糾纏這個話題，清了清嗓子，將目光轉向趙川。
“趙川同志，你是紀委書記，也是新來的同志。你對班子裡有沒有什麼意見要提？”
趙川放下手中的水杯，抬起頭來。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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