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從投影螢幕上移開,落在了那疊己經被傳閱了一遍的檔案上,然後又抬起來,首視著高育良。
會議室裡,氣氛己經緊繃到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程度。
菸灰缸裡的菸頭己經堆不下了,桌上的茶水續了又涼、涼了又續,窗外的陽光己經從正午的明亮變成了下午的斜長。
這場民主生活會,從上午開到下午,從李達康被批到離場,到高育良和沙瑞金的正面交鋒,再到趙川在裁判席上不動聲色地控場,己經遠遠超出了常規民主生活會的時間。
沙瑞金坐在那裡,手上沾著的墨水己經微微乾涸,黏在指腹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從自己那支被握得有些變形的鋼筆上移開,重新抬起來,落在高育良臉上。
高育良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侯組長被圍,我們漢東省委常委班子的達康書記。”
“一位省會城市的一把手,親自去大風廠撈人。”
“可結果呢?呵呵……”
高育良冷笑了一聲,“人家大風廠的工人,是根本不給面子。達康書記站在那裡,工人們不讓路,不放人,連話都不讓他說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從冷笑轉為更加沉甸甸的敘述:“是誰到了之後,才把人放了的呢?”
“是陳老。一個離休了的陳岩石老同志到了現場,說了幾句話,工人們就讓開了路,侯組長就被放出來了。”
高育良說到這裡,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雙手輕輕交疊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同志們!”
“一個離休多年的老同志,他的存在,可以讓大風廠的工人們天不怕地不怕,敢把一個專案組的組長給扣了!”
“他的話比一位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面子還要大!”
“那是不是說,在大風廠那些工人的心裡,陳老的話,比李達康的話管用;陳老的權威,比省委常委的權威還要大。”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意味:“呵呵……陳老,要大過省委,大過法律了!”
最後幾個字,一字一頓,像釘子一樣釘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
將軍!徹底將死。
沙瑞金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沾著的墨水,緩緩拿起桌上的紙巾,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指腹上的黑色痕跡。
“這是為什麼呢?沙書記……”
高育良帶著微笑,從掃視全場到目光盯住沙瑞金,目光中帶著鋒芒,緩緩說道。
高育良確實是獲得了勝利。
他展示了足夠的風度,也展示了足夠的辯論才能。
全場常委沒有一個不折服於育良書記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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