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川的辦公室在省委二號樓三層，窗戶正對著大院裡的那幾株樹。
此時正值冬日，可今年勉強算個暖冬，午後的陽光下，算不得寒冷。
辦公桌上攤著一份檔案，是易學習的。
檔案己經有些泛黃了，邊角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顯然不是什麼新近整理的資料，而是從某個塵封己久的檔案櫃裡翻出來的舊物。
趙川靠在椅背上，手裡翻著檔案，一頁一頁地看得很仔細。
劉文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他那個從不離手的保溫杯，杯蓋擰開了一條縫，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帶著一股濃濃的茶香。
“呂州市副市委書記，市長？呵呵，他這官跨度還不小……”
趙川的目光停在檔案的最後一頁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劉文笑了笑，擰上保溫杯的蓋子，在手裡轉了半圈：“畢竟是沙書記看上的嘛，要把他當作這次需要表彰的幹部中的第一呢，不連升幾級，怎麼體現出重視呢？”
趙川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檔案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抬起頭來，看了劉文一眼，笑了笑。
“想法很不錯。李達康沒勁了，又提上一個，呵呵……”
他這話說得輕鬆，但劉文聽得出來，這輕鬆的背後，是一種己經在心裡盤算過好幾輪的審慎。
趙川又翻開檔案，目光落在易學習的履歷上。
從金山縣委書記到呂州市交通局局長，再到呂州開發區主任。
二十多年的正處級，是這邊挪挪，那邊動動，窩不斷變，但這個級別是一步都沒有動過。
檔案上的考核評語寫得都不錯，“政治堅定”“作風紮實”“敢於擔當”“群眾基礎好”，但這些詞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似乎並沒有給易學習帶來任何實質性的晉升。
他確實是乾淨的，優秀的。
趙川在心裡下了這個結論。
檔案上沒有經濟問題，沒有作風問題，甚至連一封舉報信都沒有。
這樣的幹部，在漢東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沒有動過，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唯一能夠算得上是“汙點”的，就是幾十年前在金山縣的那件事……
人家李達康有老領導護著，王大陸下海經商了，只有苦了他易學習了。
那件事，確實不能只怪他一個人。
趙川在心裡想道。
就是這麼一個汙點，加上易學習這剛首不阿的性子。
讓易學習在正處級的位子上坐了二十多年。
這就是漢東的政治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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