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日，週三。
這是一個極其普通的早晨。
漢東省委大院裡，那棵老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幾隻麻雀正跳來跳去地啄著什麼。
門衛老周像往常一樣六點半到崗，泡上一杯濃茶，翻著昨天的晚報。
食堂裡，包子冒著熱氣，豆漿的甜味混著油條的焦香從視窗飄出來。
一切如常。
暴風雨前的寧靜，大抵就是如此了。
那幾則足以改寫漢東局勢的電話，除了侯亮平、陳岩石、趙川之外，似乎再無人知曉。
它們像幾顆沉入深水的炸彈，在水面上連一圈漣漪都沒留下，卻在水底炸開。
沙瑞金的辦公室裡，白秘書端著剛泡好的茶走進來，輕輕放在辦公桌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意：“沙書記，茶泡好了。”
沙瑞金從檔案上抬起目光，接過茶杯，嘴角扯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
他端起來抿了一口，熱茶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把心底那些沉甸甸的東西帶走半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面前那份關於呂州開發區整改進展的報告上，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到漢東己然數月了，形勢卻仍然變化莫測，甚至有些越演越烈的感覺。
他本以為憑著自己多年積累的經驗和手腕，能慢慢把漢東這盤棋理順，可如今看來，沒有他想的這麼簡單。
他想著，也許該找個時間，再給老丈人打個電話，再投石問路一番。
“沙書記，”白秘書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陳老前兩天一首打電話過來，您工作忙，我就……”
沙瑞金的目光還停留在檔案上，聲音平淡：“哦？什麼事？”
“還是大風廠的事……”
沙瑞金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抬起眼皮，擺了擺手：“大風廠的事，就不要提了。”
白秘書看到沙瑞金那副不願多談的神色，便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沙瑞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平靜的語氣說道：“下週的調研安排，你整理好了沒有？跟我說說。”
白秘書連忙翻開手中的記事本，開始彙報：“週一上午，省發改委關於全省重點專案推進情況的彙報會；週一下午，京州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走訪……”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聽著白秘書的彙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梧桐樹上。
幾隻麻雀還在枝頭跳著，渾然不覺這個院子裡正在醞釀著什麼。
白秘書彙報完了，合上記事本，等待沙瑞金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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