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他們,咱們這個國家,什麼時候,好人得被槍對著啦?我是看著老幾位打下革命江山的,那時候,咱們也不這樣啊……”
趙川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象不出奶奶對“那幾位小同志”說這些話時的場景。
那些在奶奶口中被稱為“小同志”的人,哪一個不是上面的領導?
“好同志,就得被惡意中傷?”
奶奶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老革命特有的倔強,“我說要是他們不管,等我走了,我向你爺爺,還有那位告他們一狀!你剛出生的時候,那位可是抱過你的!要知道你這樣被欺負,還能饒了他們?”
趙川的喉嚨有些發緊。
他知道奶奶說的“那位”是誰。
爺爺以前就是跟著那位鬧革命,打下紅色一片天的。
聽父親說,他小時候確實被那位老人抱過,名字都是他取的。
取自“海納百川”之意。
他從來沒想到,奶奶會搬出這層關係來替他撐腰。
奶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層更濃的情緒:“我說,你爸爸上面有幾個哥哥,都為了革命,為了國家,死在戰場上了。”
“你還有幾個大伯。怎麼,我趙家現在就剩獨苗苗一個,欺負我趙家無人?”
趙川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很少聽奶奶提起過這些。
他知道自己有幾個伯伯死在戰場上,但奶奶從不細說,他也從不多問。
他只知道趙家這一脈單傳到他這裡,他父親是奶奶最小的兒子,也是唯一活過戰爭的那個。
這也是為什麼當年奶奶要不顧影響把父親從戰爭中摘出來的原因。
奶奶的聲音重新平靜下來:“這幾位小同志和領導同志,很支援我的想法。組織還是很重視我這位老同志的看法嘛。”
趙川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問奶奶口中的“小同志”是不是他那天給他打電話的老領導。
如果是的話,那意味著奶奶的電話首接打到了那位老領導的上級那裡。
可“那時候,咱們也不這樣吧……”這樣的話,奶奶都說出來了。
組織上還敢說什麼?
趙川握著聽筒,沉默了很久。
奶奶的話卻還沒有說完。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種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柔軟:“這電話,在我這放幾十年了。除了你爸爸那次打仗,我糊塗打過一次,從那時候,我是再不想給組織添麻煩了。這次,也是最後一次了。打完這次,就不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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