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放下了手中的鋼筆，身體微微後靠，姿態從容。
他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意，像一位在課堂上點評經典文獻的教授，不疾不徐地丟擲了那句話：“班裡的事，捅到校裡，我怎麼聽著，像是那幾位對您的敲打呢？”
在座的常委們面色不動，各自的心理活動卻己翻湧如潮。
高育良這是要幹什麼？
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己經山窮水盡、應該夾起尾巴做人的時候，他居然主動跳出來，第一個咬住了沙瑞金的話頭。
而且還是用這種首接揭短的方式。
這不是自保，這是反攻啊！
沙瑞金的臉色沒有變化，但目光在高育良臉上停留了兩秒。
比看別人時多了一瞬，像是要把這個人的心思看穿。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放下，然後才緩緩開口：“育良同志，你的理解力一向很好。”
“但有些事情，理解得太深，反而容易理解偏了。這只是個比喻，我們漢東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當然，我個人也是。”
高育良的笑容不減，反而帶上了一絲解釋的意味，像一個被誤解了的好心人，正在耐心地澄清自己的本意：“呵呵，沙書記有大容量，說得對啊！”
他隨即轉頭面向常委們，把話題從與沙瑞金的二人對話擴充套件成了面向全場的表態，“我這個人，讀書讀多了，喜歡琢磨字面底下的意思。那幾位領導說‘班裡的事班裡解決’，我也琢磨了一下，組織的意思不會出錯，只是……”
他頓了頓，笑容微微收斂，更加篤定：“班裡的事，如果班幹部本身就有問題呢？但如果班裡的規矩，本身就是某一個人定的呢？”
他說到“某一個人”時，目光意有所指地掃了沙瑞金一眼，那一眼極短，卻足夠讓所有人都捕捉到他的指向。
隨即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說道：“那這個‘班裡解決’，解決的是問題，還是提出問題的人？班裡的事，到底是班裡說的算，還是班裡某個人說的算呢？”
說完，他依然帶著那般儒雅的笑容，彷彿自己只是在進行一場無關痛癢的學術探討。
但這話一齣，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李達康端著自己的保溫杯，目光垂在桌面上，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
劉省長微微側了一下身子，換了一個坐姿。
趙川依然笑而不語。
看來這位育良書記，還並未心灰意冷啊！
即使己經缺兵少將，無兵無卒，還是要最後一搏嗎？
沙瑞金的臉色迅速變化了。
他憤怒了。
常委會剛剛開始，高育良就向他發起進攻？
到底誰是一把手！
“育良同志！育良書記！我看你是意有所指啊！誰有問題，你就說出來！我們的會上把事情解決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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