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手裡的望遠鏡就沒放下來過,鏡筒的邊緣都被手汗浸得發滑。
“他走了,秦總,他從蘇老闆院子裡出來了。”小張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播報一場戰爭的即時動向。“沒回山頂,他順著小路往村口走了。”
王建國急得在院子裡轉圈,腳底跟踩了釘子一樣。“走了就好,走了就好……不對!”他一拍大腿,指著蘇青竹院子的方向。“那張支票!我看見了,還在柴火堆旁邊呢!風吹著呢!那可是錢啊!”
秦山像是沒聽見,慢悠悠地給自己的茶杯裡添水,水汽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臉。
王建國又想起另一茬心事,湊過來把聲音壓得更低。“秦老闆,那個黃金龍,旅行社那個,我還回不回話了?跟天上這個比,他那點事好像也不算事了……可他給的是實打實的錢啊!”
“老羅格沒走。”小張突然說。
王建國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沒走他去哪兒了?”
“他拐彎了!”小張調整著焦距。“他沒走大路,他往東邊那片荒地去了!馬東……馬東在那邊!”
秦山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看來,那個包子的賬單,有人上門來收了。”
村東頭的荒地,跟村裡的熱鬧像是兩個世界。
馬東正跪在自己圍起來的那一小塊地上,他沒用鋤頭,只是用手,小心地扒拉著土,看看他種下去的那些種子。他的衣服上全是泥,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地地道道的老農。
一個影子蓋住了他。
馬東抬頭,眯著眼,看見一個穿著風衣的身影逆光站著,像一尊從另一個世界空降來的雕像。
是老羅格。他那雙義大利手工皮鞋上,已經沾滿了石盤村的黃土。
“馬先生。”老羅格先開了口,聲音很沉,跟這片荒地的風聲混在一起。
馬東沒站起來,只是抬頭看著他。“羅格先生,這山裡風硬,當心身子。”
“我聽說,你很瞭解這裡。”老羅格沒有理會他的話,目光掃過這片貧瘠的土地。“我想和你談一筆生意。”
馬東笑了,他低下頭,繼續用手指感受土壤的溼度。
“在這裡,我們不談生意。”他頭也不抬地說。“只談今年的雨水好不好。”
老羅格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伸出手,畫了一個圈,把整個石盤村都圈了進去。
“我要投資這裡。”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不建工廠,不搞開發。我投資這裡的‘靜’。我要把石盤村,打造成一個全世界最頂級的療養聖地,只對固定的家族開放。你,可以做這裡的管理者,CEO。”
王建國要是在這兒,估計會當場跪下。
馬東卻只是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動作很慢,很認真。
“羅格先生。”馬東看著他,眼神很平靜。“你帶來的那些錢,在這裡,跟這地上的土,沒區別。”
他用沾著泥的手指,朝著蘇青竹家院子的方向點了點。
“看見那家院子裡的煙了嗎?那是灶火,你買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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