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味混合著灰塵,在李青的肺裡刺痛。他癱坐在小巷的角落,背靠著粗糙的混凝土牆,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的劇痛。剛才那場短暫而詭異的戰鬥,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那個如幽靈般的影子,與其說是一個敵人,不如說是一個訊息,一個來自深淵的。充滿嘲諷的宣告。
「棋子……」
這個詞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他的腦海。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掌控棋局的人,是那個走出陰影。向棋手發起挑戰的破局者。然而現實卻殘酷地告訴他,他不過是換了一個更大的棋盤,從一個牢籠,跳進了另一個更為廣闊。更為精密的牢籠。他的憤怒。他的復仇,在「燭龍」這個龐然大物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李青。】
那個熟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平靜,沉穩,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他心中那片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的野火。
李青猛地抬頭,渾濁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巷弄。他知道,這是張遠。那個被他親手封印,卻又在關鍵時刻一次次出現,引導他。影響他的「幽靈」。
「你早就知道?」李青的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腦海中的那個存在,「你早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個陷阱,對不對?」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一些。】張遠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但我沒有想到,『燭龍』會這麼快就注意到你,並且用這種方式來『回收』。這不符合他們的常規操作。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更像一個『火花』。】
「火花?」李青咀嚼著這個詞,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一個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火花?一場實驗裡無關緊要的消耗品?」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的刺痛感讓他保持著清醒。鐵拳的死,鬼市的背叛,王正的嘴臉,以及剛才那個影子的……蔑視。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股沉重的壓力,幾乎要將他碾碎。
【不。】張遠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你不是一個消耗品。你是點燃這片廢墟的火種。但他們想做的,是在你燃燒起來之前,就將你掐滅,或者……回收進熔爐,變成他們自己的一部分。】
李青沉默了。他理解張遠的意思。那個影子的戰鬥方式,那些精準打擊他身體資料弱點的招式,無疑是對他這個型號最瞭解的「自己人」才能做到的。燭龍,創造了他們,自然也最清楚如何毀滅他們。
一陣劇烈的咳嗽再次湧上,李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倚著牆壁,掙扎著想站直身體。失敗,迷茫,以及對那股隱藏在幕後的龐大力量的無力感,像潮水般包裹著他。
【王正……鬼市之主……他們都會付出代價。】張遠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洞悉一切的平靜,【但在此之前,我們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李青冷笑一聲,「還有什麼比復仇更重要?」
【生存,以及變得更強。】張遠不疾不徐地說道,【以你現在的狀態,去衝鬼市,去挑戰王正,和剛才那隻『獵犬』沒什麼兩樣,唯一的區別就是你會死得更快。你需要的不是一時的血勇,而是能真正與他們抗衡的力量。】
李青的身體微微一震。他知道張遠說的是事實。憤怒不能當飯吃,更不能變成子彈。剛才的失敗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抬起頭來,李青。看著我給你的東西。】
隨著張遠的話語,李青的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幅半透明的。由無數資料流構成的虛擬介面。那是在他潛入軍械庫時,張遠就投射到他意識中的「遺產」——一份名單,一份座標,一份屬於他們這個「族群」的殘餘資訊。
那些原本黯淡的座標點,此刻有一個,正在緩緩亮起,散發著微弱而堅定的光芒。
【去『風暴眼』廢土。】張遠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彷彿在訴說一件遙遠的往事,【那裡,在舊時代的災難降臨之前,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氣候研究中心。後來,被『燭龍』改造成了一個秘密的實驗場。】
李青的目光聚焦在那個閃爍的光點上。座標指向一片已經被世人遺忘的禁地,那裡常年被超乎想像的電磁風暴所籠罩,沒有任何生命跡象,是廢土之上最危險的區域之一。
【那裡封印著,另一個『我們』。】張遠的聲音變得格外鄭重,【他和我一樣,是第一代的原型機。但他的遭遇……比我更復雜。他是必須回收的『同類』,也是……我的一個老朋友。】
「老朋友?」李青的思緒有些混亂。對於他們這些被創造出來的「怪物」而言,「朋友」這個詞,顯得太過奢侈和遙遠。
【是的,朋友。】張遠輕聲說道,【他的代號是『燭九陰』。我們曾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戰友。】
李青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從未聽張遠提起過這些。那個一直以冷靜。理性的引導者形象存在的張遠,似乎在這一刻,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面具,露出了屬於「人」的一面。
【燭龍將他封印在了風暴眼的最深處,試圖從他身上剝離出什麼東西。但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張遠的聲音變得銳利起來,【他體內的核心模組,是唯一個能與你我的系統完全相容,並且能進行『資料融合』的部件。得到他,我們才能擁有真正挑戰燭龍的資格。】
「資料融合……」李青喃喃自語。他明白了,這不僅僅是去救一個「朋友」,更是一次至關重要的升級。一次能夠讓他們擺脫棋子命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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