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十年後,舉國上下將我驅逐》第499章 不存在的城市(1)

作者:小楊·3個月前

跨越數個省份的旅程,在呼嘯的寒風中變得模糊而漫長。李青和他的「兄弟」像兩道融於夜色的鬼魅,搭乘貨運列車,徒步穿越荒野,目標明確而堅定。那顆在雪原上被重新點燃的。名為「復仇」的核心,支撐著李青肉身與精神的雙重極限。他沒有去看沿途的風景,那裡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的世界,已經收縮到了地平線的盡頭,那個被地圖示記為「故鄉」的座標。

一個陰沉的午後,他們抵達了城市邊緣。

當李青從一座廢棄鐵路橋的陰影下走出,望向遠方天際線時,他的腳步,第一次在這趟歸途中,徹底停滯了。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把光滑鋒利的冰刃,毫無徵兆地刺入他的記憶深處,帶來一種近乎虛幻的割裂感。

這裡是他闊別了近二十年的故鄉嗎?

記憶中的北川市,是一座灰濛濛的工業小城。天空永遠是鉛塊的顏色,空氣中瀰漫著煤炭與金屬混合的味道,街道狹窄而雜亂,兩旁的建築大多陳舊斑駁,充滿了粗糲而真實的煙火氣。孩子們的笑罵聲。腳踏車的鈴鐺聲。小販的吆喝聲……那些聲音曾是他童年背景音裡最鮮活的組成部分。

可現在,他看到的,是一座不存在的城市。

一座從未來科幻電影中直接搬運出來的。龐大而冰冷的新城。

摩天大樓群如同一片片由玻璃和鋼筋鑄成的沉默森林,以匪夷所思的高度直插雲霄,光滑的弧形幕牆反射著陰晦天光,宛若巨獸的萬千鱗甲。寬闊得令人心慌的街道上,懸浮式公共巴士安靜地滑過,沒有引擎的轟鳴,只有電流的微弱嗡音。空氣乾淨得過分,帶著一種消毒後的清新,卻唯獨沒有一絲人的氣息。這裡的一切都太新。太整潔。太有秩序了,完美得如同一個巨大的。沒有生命的模型。

李青的記憶在這裡寸步難行。他記憶裡那片低矮的。自建的紅磚瓦房區,現在是一片修剪整齊的中央公園;他曾經逃課去釣魚的渾濁小河,被一條清澈見底的人工運河所取代;而那座永遠冒著黑煙的。承載著他所有噩夢的北川第三研究所,連一絲殘骸的痕跡都找不到,取而代代的是一座造型前衛的城市規劃展覽館。

他的故鄉,被徹底抹殺了。

他像一個異鄉人,茫然地行走在寬闊卻空曠的人行道上。路邊的全息GG牌上,正播放著「北川新市」的宣傳片,用充滿激情的語調歌頌著這城市十年來的「涅槃重生」。李青駐足於一塊巨大的電子紀念屏前,上面滾動著這座新城的編年史。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其中的某一行文字上:

「……舊城區改造期間,北川紡織廠舊址因燃氣管道老化發生意外爆炸,事故規模小,已被迅速控制,未造成重大人員傷亡……」

燃氣管道爆炸?

李青的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一股混合著荒謬與暴戾的寒氣從脊椎升起。他清晰地記得,那晚沖天的火焰將半個夜空都染成了血色,那不是所謂的「小規模爆炸」,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旨在銷燬所有罪證的焚燒!那火光燒掉了他的童年,燒掉了上百個無辜的生命,也燒掉了他作為「李青」的全部過去。

而現在,在這座嶄新的。光鮮亮麗的城市檔案裡,那場吞噬一切的災難,被輕描淡寫成了一句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意外。

真相被埋葬了。不,真相被澆築在了這座城市的地基之下,用那些嶄新而光滑的瓷磚,嚴絲合縫地封存了起來。

李青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度睜開時,眼中的迷茫與傷感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比這座城市冬風更凜冽的決絕。既然地面上的痕跡被清掃乾淨,那他就只能去地下了。

「跟我走。」他低聲對身邊的「兄弟」說。

他憑藉著腦海中那張二十年前的舊地圖,穿行在新城那些看似合理的街道佈局之間。他的路線顯得毫無邏輯,時而偏轉,時而繞路,但他總是在尋找那些新的規劃無法完全覆蓋的角落——那些被遺忘的地下通道入口,老舊的排汙泵站,或是市政維修用的豎井。

城市的地面之下,是另一番光景。與地面的光鮮亮麗截然相反,地下管網依舊保留著許多舊時的結構,黑暗。潮溼,充滿了鐵鏽與黴菌混合的餿味。這裡是新城光鮮外表下的陰暗面,是時間被遺忘的腸道。

李青在其中穿行,如同一個探查自己身體的幽魂。他的記憶是唯一的導航,但時代變遷,許多結構早已改變。他好幾次都走進了死路,或是被新築的混凝土牆徹底阻斷。

就在他漸漸感到焦躁時,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後的「兄弟」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微微弓起身子,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野獸般的咕嚕聲。它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一處看似平平無奇的磚牆。

「怎麼?」李青警惕地問。

「兄弟」沒有回答,只是伸出利爪,對著牆角的地面輕輕地刨了刨。它的動作很輕,充滿了不確定性。它鼻翼劇烈翕動,像是在捕捉空氣中某種極其微弱的。常人無法感知的氣味或氣流。

李青心中一動,立刻蹲下身。他相信「兄弟」那遠超人類範疇的野獸直覺。這直覺曾在雪原上無數次救了他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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