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聲音在遼闊的大海之中顯得格外弱小，像海難裡船隻最後發出的求救訊號，搖搖欲墜，隨時會被吞沒。
“風——平——浪——靜！”
梁白在大風裡呼喊。她的聲音沒有被風與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掩蓋，在天地間迴盪，像一聲清越的號角，穿透了風暴的前奏，刺破了壓頂的烏雲。
沸騰的海浪在她面前都矮了一截。
“我們是不是要下海？沒有任務目標啊！”週會今彎著腰，費勁地把季淋給扯上來。
衛凜跪在梁白身邊，把著她的肩膀，熱氣溼烘烘的：“再擴大一點範圍，小白！”
梁白把精神絲線理順，像魚叉一樣插入水面。絲線穿過水層，穿過洋流，穿過幽暗的深度，向西面八方延展。
半晌，她睜開眼。
“有了。”
聯邦的每一片海域都有重兵把守。
不是因為海里資源豐富，而是因為大海里沒有人煙，極易滋生和隱藏汙染區。
一旦某片海域被汙染，洋流會把汙染物帶到沿岸，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海防線上的哨兵和嚮導，常年處於高壓狀態。
他們在海中快速遊動。
唐望舒腿一蹬礁石，瞬間如利箭般射了出去，水在她身後切開一道白色的軌跡。
一大片黑壓壓的陰影出現在前方，像一面移動的牆，即使他們身處梁白無懈可擊的精神力薄膜之中，也隱隱感到不適。
那種從骨髓深處泛起的，被無數雙眼睛注視的寒意。
“殺。”
梁白比了個手勢，掏出背後的行動式水下榴彈發射器，瞄準陰影的中心，一炮轟了出去。炮彈拖著白色的尾跡撞入魚群，炸開一團渾濁的血霧和碎肉。
她自己抱著發射器，被反作用力在水裡顛了好幾個個，像大風裡的樹葉，轉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形。
精神體在水裡的作用被大大削減，除了如魚得水的秦北衡。
還有季淋和唐望舒。
平時最安靜的兩個人，毫不猶豫地在隊友們力有不逮的時候接過了主力的重任。
季淋的兔子身形一瞬間暴漲，肌肉膨脹，皮毛下湧動著暗紅色的光，宛若一頭水下的坦克，撞向剛剛被梁白一炮打散的魚群。
密密麻麻的箭魚群全部都被汙染了。
它們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沒有瞳孔，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像血管一樣蔓延的紋路。魚鱗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和白色的筋膜。
唐望舒迅速衝到最前面，鐮刀在她手中翻轉。每一次揮刀都有箭魚被切成兩半，黑色的血從切口湧出來，在水中擴散成一團一團的墨色。
季淋雙目赤紅，扭過頭看向梁白。
他的理智在迅速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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