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滑入平流層的時候，梁白聽見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從機腹下方傳上來。
像沙子砸在金屬外殼上，又悶又密，持續不斷地響著。
她側耳聽了兩秒，分辨出那是飛行器高速穿越雲層時冰晶撞擊機體表面的聲音。
軍用飛行器沒做減噪處理，艙壁薄得像一層鐵皮，所有噪音都毫無保留地灌進來，嘩啦嘩啦地響著，吵得她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發脹。
她屈起手指敲了敲舷窗玻璃，指節磕上去的聲音被引擎的轟鳴蓋過了大半。
窗外的雲層灰濛濛的，被高速飛行的氣流撕成一條一條的帶狀，從舷窗前飛速掠過，像一匹無限延長的灰色綢緞被不斷扯碎，又不斷聚攏。
來的時候，坐的是裴行的私人飛行器，還挺舒適的，還有個小沙發可以墊著她的後腰。
但走的時候，坐的是梁知寒調來的軍用飛行器，速度雖說快了一點，可舒適性也打了對摺。
引擎的低頻振動順著座椅骨架傳進她的尾椎骨，震得她後腰發麻。
梁白披頭散髮地攤在座位上，黑色的長髮從椅背邊緣垂落下去，髮尾懸在半空中隨著飛行器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她的膝蓋分開著，坐姿很是豪放，後背貼著一邊的扶手，腿搭在另一邊的扶手上，橫著歪在狹窄的艙室裡，半死不活。
梁白真是感受到了趕路的痛苦。
這幾天她穿梭於南部戰區和第一區之間，路程遙遠得令人髮指。
去的時候坐了八個小時，回來又要坐幾個小時，屁股坐得發麻，脊椎從尾椎骨一路酸到後頸。
她試著在座位上扭了幾下，換了好幾個姿勢，沒有一個姿勢能讓她舒舒服服地眯上一小覺。
好在，裴淵這一邊暫時可以結束了。
困擾了她許久的問題總算是處理乾淨了。
裴淵的精神海雖然還是一片狼藉，但最致命的問題己經被她乾脆利落地解決了，不留任何隱患。
剩下的就是休養，慢慢地恢復，讓那些被她用精神力填補過的裂隙自我修復著。
她除掉了一樁心頭大事，像一塊壓在心口很久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梁白稍微安心了一些。
裴淵被她安置在自己的房子。
在她參加軍演的這段時間裡，他必須住在那裡，平時不許露頭，不能出門，不能和外界聯絡，首到她的軍演比賽結束，深藍之環的假期批下來，她才能回到他身邊，再從長計議。
她把照顧裴淵的任務完全交給了加繆爾。
反正樑白看他天天閒得慌，給他找點事做也不錯，物盡其用嘛。
但是加繆爾非常抗拒。
“讓我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他的眉毛擰到了一起，淺紫色的瞳孔裡燒著一層委屈和不高興的火苗，聲音都拔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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