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棲月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雙手殺過很多人，沾過很多血。
可此刻，它們安安靜靜地擱在粗布裙上，指尖還殘留著今早搓洗床單時磨出的紅痕。
“換代......”
她喃喃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沈棲月忽地想起魔教那些老人講過的故事——
百年前的魔道是什麼樣子？殺人如麻，血流成河，弱肉強食，沒有規矩，沒有道義，只有拳頭和刀子。
那時候的魔教，與其說是宗門統稱，不如說是一群野獸的巢穴。
然後慢慢變了，有人開始像正道那般立門派，寫書立說。
到了她這一代，雖然外面還是喊他們“妖人”，可魔教內部已經有了自己的秩序。
這算不算“換代”？
一代傳一代。
這話說得輕巧，可偏偏從顧遠嘴裡說出來，就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篤定。
好像他真的相信，好像他真的打算用一輩子去做這件事。
沈棲月盯著自己的手指，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想反駁，想說他天真，想說這世道從來不會因為幾句道理就變好，可那些話堵在喉嚨口，怎麼都吐不出來。
不是說不出，是......不想說。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顧遠站在窗邊，等了片刻，沒等到她的回應。
他轉過身，看見沈棲月低著頭一動不動的模樣，眉間微蹙。
這丫頭方才裡不是嘲諷就是懟人，突然安靜下來，反倒讓人不太習慣。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沈棲月沒抬頭。
顧遠猶豫了一息，抬起手，輕輕落在她頭頂，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下來，沾染上桃花的氣息。
“聽不懂嗎？看來對你講這些還太早了？”他的聲音溫和，蘊藏著幾分歉意。
“那明天還是從‘富強民主’開始跟你講吧。”
沈棲月整個人僵住了。
頭頂那隻手的觸感太過清晰——溫熱的，乾燥的，力道很輕，像是在安撫一個聽不懂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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