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陽光正好，三月的風從山野間吹來，裹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穿過院子，穿過桃樹的枝丫，把滿樹的粉白搖得簌簌作響。
桃花從枝頭飄落，打著旋兒，貼在了窗紙上。
偶爾有幾片飄進來，落在蒲團邊上，落在攤開的冊子上，落在沈棲月的膝頭。
顧遠的聲音不疾不徐，一句接一句，講的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下半段。
沈棲月坐在前排角落，膝上擱著那本冊子，一動不動。
準確地說，她一開始是在聽的。
顧遠講的那些東西，什麼“推己及人”，什麼“恕道”，在她耳朵裡跟嗡嗡的蚊子差不多。
可聽著聽著，那些聲音漸漸模糊了，恍若隔了層水。
風從視窗灌進來，蘊著花香。
陽光照在她半邊臉上，暖融融的。
沈棲月看著窗外那棵桃樹，花瓣簌簌地落，一片接一片，沒完沒了。
她想起方才顧遠說的那些話——什麼換代，什麼總會有人記得。
荒謬。
可這兩個字在腦子裡轉了圈，竟沒能激起半點火氣。
她也說不清這是怎麼回事。
興許是今早洗床單洗累了，興許是逃跑逃得心灰意冷，又興許是這院子裡的陽光太暖了。
總之，胸口那團常年翻湧的戾氣，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安安穩穩地沉在底下，不鬧騰。
這種感覺很陌生。
總之於自己的前半生而言......很少，嗯，很少。
此刻，耳邊是孩子稚嫩的讀書聲，鼻尖是桃花混著舊木頭的氣味，陽光落在身上，暖得人骨頭都酥了。
她的眼皮開始打架。
沈棲月咬了咬舌尖，強撐了幾息。可睏意來得又快又猛，那些讀書聲變成奇異的韻律往她腦子裡灌。
她單手託著腮，腦袋一點，一點，又一點。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堂堂魔道聖女沈棲月，在清溪鎮私塾的前排蒲團上，當著二十來個孩子的面，睡了過去。
顧遠講到中途，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堂下。
虎子在打瞌睡——這個他見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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