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從學堂裡走出來，青衫被晚風吹得微動，手裡拿著幾本功課。
他看了眼院中的沈棲月，腳步頓了頓。“早點休息。”
聲音不大，隔著半個院子傳過去。
沈棲月睫毛顫了顫，嘴唇動了動，最終也只是“嗯。”了聲。
夜風把她的應答卷走了，有沒有落到顧遠耳朵裡，她不知道。
腳步聲遠了。
臥房的門開了又合，燭光從窗紙上透出來，橘黃色的，暖融融的。
沈棲月聽見裡面傳來翻紙的聲音——應當是在批改功課。
她收回視線，低下頭，攥緊拳頭，又鬆開。
她的餘光映著殘陽，腦海裡的思緒像灶膛裡的火星子，噼裡啪啦地往外蹦，收不住。
“贖罪的過程很難。”
她想起顧遠說的話。
“至少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是這樣。”
難。
她知道難。
可她連自己需不需要贖罪都還沒想明白，怎麼贖？
她殺了很多人。
這是事實，她從未否認過。
可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強者殺弱者，弱者活該被殺。
她從記事起就被教這些。
母親被殺，自己被遺棄在亂葬崗，又被魔尊撿走，告訴她這個世界只有強者才配活著。
她信了。
信了好多好多年。
現在有個人告訴她：不對，你信的東西是錯的。
憑什麼？
沈棲月的目光緩緩移向院中那棵桃樹。
桃枝下，金蟬伏在樹幹上。
通體金光內斂，甲殼上的紋路比昨夜淡了些，但已經恢復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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