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安靜極了。
那顆滾在牆根的頭顱還在流血，血滲進青石板縫裡，順著地勢往低處淌。日光從巷口照進來，照在血上，泛出刺眼的光。
“沈棲月”忽然皺眉。
她看著六丫頭的眼睛——那雙跟她一模一樣的赤瞳。
一個乞兒不該有這種眼神，這種眼神不是窮出來的，不是餓出來的，是從血裡撈出來的。
“我在哪裡見過你？”
話剛出口，“沈棲月”就嗤了聲。
“我也是傻。”她搖頭，語氣裡充斥著自嘲。“跟一個小乞兒說什麼廢話。”
殺意更濃了。
紫黑色的魔氣從她掌心裡湧出來，順著指縫蔓延。
巷子裡起了風，吹得六丫頭破襖的衣角獵獵作響。
六丫頭的身體本能地開始後退，她想跑——腿替她做出了決定，腳後跟已經抬起來了，重心已經偏了。
可她看見那雙眼睛。
那雙赤瞳深處，除了殺意，還有別的什麼。
空蕩蕩的，像結了冰的湖面，底下什麼都看不清，只知道很深很深。
那是她自己。
那是沈棲月。
六丫頭停下腳步。
她抬起手，把手裡那幾枚銅板鬆開。
銅板落在地上，叮叮噹噹滾開，滾進血泊裡，滾到那顆頭顱旁邊。
這是她用命攢的錢，夠買乾淨衣裳，夠找份活計，夠不用再跪在街角磕頭。
紫色的光在巷子裡亮起。
“要怪，就怪你運氣不好吧。”
六丫頭看著那道紫光逼近，看著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在視野裡放大。
她想說什麼。
太多了，想說別再殺了，想說救救你自己，想說我不是來求饒的——我是來救你的，哪怕我知道你聽不進去。
紫光劃過。
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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