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重新落回身體的時候，沈棲月沒有立刻睜眼。
她最先感覺到的是桃花香。
淡淡的，混著皂角的味道，從枕上，從被褥裡，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將她整個人裹住。
沒有餿水味，沒有血腥氣，沒有乾冷的風。
沈棲月自然記得，這是顧遠身上的味道。
她緩緩睜開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頭頂是灰白的房梁，牆角還掛著幾串曬乾的艾草。
光線很暗，燭燈滅了大半，只剩床頭那盞還亮著，火苗在燈芯上跳得微弱，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自己還在顧遠的房間裡，甚至還躺在顧遠的床上。
沈棲月花了幾息才確認這件事。
被褥蓋到胸口，壓得很實，邊角掖得整整齊齊，只露出她的腦袋和搭在被面上的一隻手。
身體很沉，彷彿被什麼東西抽空了力氣，連抬手指都覺得費勁。
頭腦也暈暈的，每轉一個念頭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她微微側過腦袋。
顧遠坐在床沿，靠著牆壁，淺粉長髮散在肩上，幾縷垂到胸前。
眼睛閉著，呼吸平穩綿長......竟是就這般睡著了。
其實他的姿勢不算舒服——
脖子微微偏向旁側，肩胛骨抵著牆，一隻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幾乎碰到床沿。
他就這麼靜靜坐著，守著自己。
守了多久？看外面天色，大抵也有幾個時辰了吧......
真是......姑奶奶才不需要你這麼守著。
只不過這話被她壓在咽喉，翻湧幾次都沒有道出口。
沈棲月紅唇抿動，視線在他側臉上停了幾息。
燭光把他半張臉映成暖黃色，另一半埋在陰影裡。
睫毛很長，隨著呼吸，幾乎不可見地顫動著，在眼下落了淡淡的陰影。
不過片刻時間，她便忽地想起方才幻境裡的那個“自己”。
那個站在巷子裡，手上沾著血的“自己”。
那個說“要怪就怪你運氣不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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