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牙忍了會兒，沒忍住。
眼角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來，滑過鬢角，滴落。
沈棲月睜開眼，慌亂地抬袖去擦。
棉布料子吸水性好，淚痕洇開一片。
明明不該哭的，因為失去性命的並不是自己，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從眼角滑進發間，從淚痣旁邊淌過，順著臉頰滴在枕頭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沈棲月咬住嘴唇，把聲音堵在喉嚨裡，抬起袖子一下一下地擦。
擦不乾淨，越擦越多。
最終，她放棄了。
手垂下來，搭在被面上。
桃花香從被打溼的布料裡蒸出來，和淚水的鹹澀攪在一起。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顧遠身上。
燭光把他側臉的輪廓映得很柔和，睡著的模樣比醒著時少了些溫和的笑意，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
眉頭微微蹙著，許是在夢裡也在想什麼事情。
沈棲月的嘴唇動了動。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漏出來的。
“......對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
跟顧遠？跟念念？跟六丫頭？
也許都有。
也許都沒有。
她只知道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胸口那個堵著的東西松動了點。
眼淚還在流。
沈棲月深吸口氣，撐起身體。
被褥從肩頭滑落，涼意貼上皮膚，激起細密的顫慄。
她朝顧遠那邊傾過去，動作很慢，但沈棲月最後還是靠過去了。
手臂抬起來，繞過他的肩——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他。
桃花的味道更近了，近到恍若是從她自己身上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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