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旁邊戴眼鏡的丈夫,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恍惚,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下來:“我們家小海剛說要打職業那會兒,我跟老張也是堅決反對的。”
“他在高二下學期跟我們攤牌的,說不想念書了,要去打什麼電子競技。”
“我當時氣得晚飯都沒做,老張把他房間電腦線全拔了,父子倆在家裡吵得隔壁鄰居都來敲門。”
她說著笑了一下,可那笑裡帶著點苦味兒,“那時候我們跟大部分家長一樣啊,覺得打遊戲就是不務正業,就是玩物喪志,好好的書不讀,跑去跟一幫網上不認識的人打來打去,那能有什麼出息?”
“甚至,我還一度想要把他帶到所裡先關一段時間……”
“咳咳~”
張海的父親打斷道,“我們家庭情況比較特殊,兩個人經常不在家,孩子最後是自己偷跑,坐車到太倉參加了HWG的試訓,並且向我們保證半年內打出名堂……”
“這孩子從小學習就好,性格也隨我們,有自己的主見,我知道硬掰肯定會出事,也就答應了他。”
女同志跟腔道:“那孩子打職業大半年了,以前我們也不太懂,覺得不務正業,後來他爸去單位找了幾個年輕同事問了半天,又看了幾場錄影,慢慢才明白這跟傳統體育差不多,都是正經競技。”
“這次全明星在上海,他說他入選了LPL代表隊,官方宣傳片有部分場景也選定了我們家,於是我倆就商量著來現場看一看,親眼瞧瞧他到底在幹些什麼。”
那位戴眼鏡的丈夫補充道:“順便也看看,到底值不值得他一天練十幾個小時不挪窩。”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可眼神落在主舞臺上的時候,羅父分明看到了裡面藏著的東西。
那是一種父親對自己孩子選擇的路,終於決定親自站到路邊看一次的眼神。
羅父扭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旁邊正興奮地跟他母講解上單“tele”的事蹟的兒子,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對同樣帶著孩子來“看看究竟”的中年夫妻。
他忽然覺得,來這一趟,值了。
就在這時,穹頂上那圈環繞式LED燈帶驟然暗了下來。
整個魔都大舞臺從嘈雜的人聲鼎沸中猛地一沉,像有人按下了靜音鍵。
觀眾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場館正中央那塊巨幅主螢幕——螢幕上畫面切換成了一串倒計時。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然後,全場安靜了大約一秒鐘。
下一秒——
“轟”的一聲,歡呼聲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西面八方翻湧上來,西面看臺上的人集體起立,掌聲、口哨聲、尖叫聲、揮舞著的熒光棒和應援旗匯成一股肉眼可見的聲浪,首首地衝向上方的穹頂,震得頭頂的金屬結構都跟著嗡嗡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