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義回到馬馱沙後,一切似乎都很平靜。
該賣鹽的賣鹽,該醃魚的醃魚,該種地的種地,該打零工的打零工,一切井然有序,各司其職。一期穀倉已經徹底竣工,儲量超過七百石,目前還有約兩百石的空間。邵樹義透過正在籌建中的吳越糧行下單採買,柳夫人的糧鋪接單。
二期穀倉即已經起了個頭,囿於人手沒能繼續,要等到秋播結束之後,才能正式開工了,建成之後,儲量將增加七八百石。
「籮路藍縷,始有今日。」走在平整的新穀倉基址上時,馬馱沙里正高建頗是感慨,「邵舍真是敢想敢幹,這麼多錢說花就花出去了。」
高建指著一期穀倉那厚實的磚牆,笑道:「馬馱沙的磚瓦窯都多開了好幾家,百姓閒時取土。製坯。燒磚,得了不少錢糧貼補家用。」
「員外家裡的倉囤也該擴建下了。」邵樹義說道:「收上來的租米若沒處放,只能賣掉,換回來的只是寶鈔而已,不如花掉。」
高建有些恍然,又有些訝然,不過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對眼前這個人,他是佩服的。如今這個世道,多存糧食,多聚人手,總是沒錯的。
母大蟲許氏站在不遠處,看了看巍峨聳立的穀倉,又看了看邵樹義,驚訝道:「這麼大的糧囤,你建的?」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手頭寬裕了,得空就建一點,建了很久。你也看到了,馬馱沙人不多,只能慢慢來。若在無錫,敞開來招人,建起來就要快許多了。」
母大蟲看了邵樹義許久,道:「若畢四有你這見識,他就發達了,何至於被官府擒拿。」
「他若有這見識,就不會出來搶劫,讓官府下不了了。」邵樹義大笑道,「而今這世道,官府固然是不太行了,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總還有吊著命的那一口氣。你不公然撕破臉,他就懶得動彈,因為每動彈一次,就離死更近一步。可你若讓他下不來,逼得他不得不出手,則生死難料。畢四就是這麼蠢的一個人,而我則比他聰明一些。」
母大蟲沉默了。或者說自來馬馱沙後,她就一直很沉默。
她過往的想法其實比畢四好不到哪去,充其量比後者聰明一些,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罷了,而畢四則純莽。
現在發現,這些所謂的知進退只是小道,真正的大道是眼前這位,讓官府欲罷不能,左右為難,最後捏著鼻子認了。
「高員外,借的八百石生絲,帳先欠著,冬月裡必然還你。」逛完一圈,邵樹義停下腳步,看著高建,說道。
「無妨。」高建說道:「也就兩個月罷了,我等得起。」
八百石生絲當然不全是他自己家的,還有他幫忙收的馬馱沙民家的。邵樹義要求給兩個月的帳期,倒也不算過分,因為他現在也沒給錢呢,甚至可以拖到臘月下旬,年前一次性清帳,因此一點不急。邵樹義點了點頭。
出海通番的貨物基本置辦齊備了。
瓷器三萬件上下,以廉價普通貨色居多,貴的沒多買。棉麻絲綢合計兩萬五千匹左右,還在無錫。江陰收購的近兩千石生絲。再算上其他一些雜色貨品,總價值超過了八千六百錠,月底之前就會發往上海,交給費氏。
邵樹義好說歹說,終於令費氏同意他們派出兩名代表商,分乘馬甲。馬乙二船,跟著一起出海。人選已經定下了一個,即盛業商社的帳房劉會鵬。他本來賺夠了錢,又要辭行出外遊歷了,聽聞有船隊出海,於是主動請纓,要求跟船前往土塔,並極力要求不要告訴他遠在黃州。江州。景德鎮的家人。另外一個人選比較難定。說白了還是人手太少,可用之才不夠多。他現在算是深刻明白歷史上朱元璋為什麼甚至要把文人綁過來為自己效力了,實在是這幫貨寧可呆在家裡,都不願意出來做事啊。起義軍燒殺搶掠,名聲很差,難道黑社會名聲就很好了嗎?大哥莫笑二哥。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路邊。
曹通坐在車轅上,見到邵樹義便過來行禮。
他去年就說要來了,但向自己姨夫請示時,被狠狠罵了一通,大意是當年把你弄進青器鋪可是費了不少人情,甚至還送了一點禮,結果你要辭職?
曹通被罵得灰頭土臉,全家的壓力壓在身上,讓他不敢造次。在到了八月底,因為在幫忙時出了點岔子,不小心弄碎了幾件青器,被扣了不少月錢,一氣之下不幹了,跑來馬馱沙投奔。
邵樹義當然將其收下了,並讓曹通帶了一個徒弟,共同管理兩輛車:一輛是從江陰運過來的馬車,一輛是在馬馱沙新置辦的驢車。
「石頭,聽說你經常去找吳孟玩,怎麼?以前認識?」與高建辭別後,邵樹義笑吟吟地看著曹通,問道。
曹通看了邵樹義一眼,最終決定實話實說:「我看吳孟時常殺豬宰羊,就問他都是哪來的。他說去周邊民家收的,我便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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