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朝東將州中最近收到的訊息竹筒倒豆子般說了一遍,最後補充道:「張溝南與江寧往來信使不斷,時常喊馬判官過去問話,但並未發任何公函,行事神神秘秘,我也難以打探。」
海鹽州判官。溝南先生張端被朝廷任命為新的江陰州尹,接替離任的張洋。
邵樹義不知道他們出於何種考慮,難道這個張端頗受朵兒只看重?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邵樹義的全副心神已被「江寧」二字佔住,蓋因這涉及到襲殺朱定波以及後來的花山賊之亂。如果真查清楚了,他邵某人簡直可以上鐵鍋帝的屏風了。
「江寧那邊有事?」他面色不變,聲音沉穩地問道。
孟朝東點了點頭,道:「馬判官沒說,但我私下裡打探,可能和朱定波之死有關。」
「什麼時候的事?」
「就最近半個多月。」
邵樹義招了招手,讓虞淵取來一百錠鈔,用包袱兜住,放到孟朝東手邊,道:「孟司吏,這些錢你拿著,遇到需要花錢的地方就使勁用,別心疼。張端。馬元崇二人再想隱瞞,也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你看看能不能收買他們的手下人,探聽訊息。若實在沒把握,告訴我是哪個人,我來問他。」
孟朝東看了他一眼,微微嘆氣,道:「我先打聽一下吧。只是」
「孟司吏,有人要害我啊,還不許我反擊?」邵樹義突然笑了,「說實話,我已經夠通情達理了,已經夠講規矩了,可怎麼總有人往我身上潑髒水?我料江寧那邊應是左丞蠻子公在查,他的人與張端書信來往,定然是詢問我的情況呢。放心,張端剛來,知道的有限,早晚會問到你們頭上,屆時別忘了告訴我。」不知道為什麼,孟朝東只感受到了一陣很深的涼意。
天下大亂,局勢紛擾,別說百姓了,官吏死於非命者都不在少數。好在江南整體太平,他的日子還算好過,萬萬不想出什麼事,可一
「邵舍,你的事我一定幫,可你萬萬不可衝動啊。」孟朝東哭喪著臉說道:「便是真被欺負狠了。逼急了,做事也要留有餘地,不然都不好幫你說話。」
邵樹義笑眯眯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孟朝東有把柄落在他手上,從朱定那裡搜到的百官行述裡有他的名字,但現在都不重要了。這會讓孟朝東感到恐懼的,已經不是丟官去職,而是全家性命不保一一他是江陰人,跑都不好跑。
「還有什麼訊息嗎?」邵樹義問道:「鎮南王那邊怎麼樣了?」
「香軍已然平滅,但並未抓到賊首況普天,聽說他趁夜乘船逃到江北了。」孟朝東說道:「大軍多已罷散,鎮南王不來江陰了,徑直返回了揚州王府。」
邵樹義點了點頭,又問道:「通事漢軍那邊有什麼動靜沒有?」
「沒有。」孟朝東搖了搖頭,道:「前陣子他們那邊派了個副萬戶來州衙,請撥些糧鈔貼補軍士。張溝南問他們有多少人,通事漢軍那邊不肯說,最後被逼得急了,才說有水師五百人。船二十五艘,陸師則有一千五百。」
「怕是還有水分。」邵樹義說道。
孟朝東表示同意,州里私下裡議論,認為這個數字還得再打個七折,於是最後按一千四百人算,給了他們千五百石糧食。
「你回去和葛大吉說一聲,讓他找個機會隱晦地跟張端提上兩句,通事漢軍那個德行,一觸即潰,不能倚為靠山。」邵樹義說完,加重了語氣道:「切勿自誤!」
孟朝東額頭微汗,連聲答應。
「吃頓飯再走吧,跑來跑去挺辛苦的。」邵樹義換了一副笑臉,道。
而就在此時,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姜成領著州衙貼書範庭入內。
範庭臉色蒼白,渾身是汗,見到邵樹義後,不知道為何,腿直接一軟,跪倒在地,顫聲道:「不關我事,不關我事啊。邵舍,真的不關我事。左……左丞蠻子公派……派了人來江陰,說要……要見你。」庫房內一下子安靜了。
幾乎不待命令,衛隊甲士悉數湧入,還有人在外頭把門帶了起來。
「撲通!」孟朝東直接昏死了過去,直直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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