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局長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間衛生間門口,裡面鬧鬨鬨的。
幾個男生圍在角落裡,有人手裡拿著一部手機,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壞笑和惡意。
一個女學生縮在牆角,裙子被掀起一角,她拚命往下拉,但有人按住了她的手。閃光燈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周副局長想走過去,卻動不了。他想喊,可發不出聲音。
畫面一轉。手機螢幕亮著,班級群的訊息一條一條往上跳。那張照片已經在群裡傳開了,下面跟著一串回覆,有驚訝的,有起鬨的,還有人說這誰啊。沒有人說這樣不對。
畫面又一轉。走廊裡,一個垃圾桶翻倒在地上,書本散了一地。那個女學生蹲下來,一本一本地撿。
她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旁邊有人走過,看了她一眼,又移開目光。沒有人停下來幫忙。
畫面再轉。辦公室。女學生站在老師辦公桌旁邊,低著頭,聲音很小:“老師,他們把我的書扔到垃圾桶裡了。”
老師坐在椅子上,正在批改作業,頭都沒抬:“他們不承認,我也沒辦法。”
女學生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轉身走出辦公室。
最後一幕。天台上,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蹲在角落裡,肩膀一抖一抖的,終於哭出了聲。
然後他醒了。
睜開眼,發現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燈亮著,牆上的掛鐘指著凌晨兩點。
他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衣穿得好好的,拖鞋在腳上,右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左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像是被人擺好了姿勢放在這裡的。
不對。
他記得昨晚十一點多明明躺在臥室床上,他是怎麼到客廳來的?夢遊?他從來沒這毛病。
他站起來,在客廳裡走了一圈。窗戶開著,門鎖著,一切正常。
那個夢他還記得,每個畫面都清清楚楚,那個女學生的臉,校服上的校徽,胸口的校牌。他甚至記得校牌上寫的字:綠藤七中,王小彤。
他搖了搖頭,覺得這夢來得莫名其妙。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看了什麼新聞,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堆多了。
他關了燈,走進臥室,重新躺回床上。他老婆翻了個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他閉上眼睛,半夢半醒之間,他又做了那個夢。
還是那個衛生間,還是那幾個男生,還是那個被圍在角落裡的女學生。閃光燈亮了一次又一次,手機螢幕上的訊息一條又一條。走廊裡散落的書本,辦公桌上老師頭都沒抬,天台上那個蜷縮的身影,壓不住的哭聲。
他又醒了。
睜開眼,燈亮著。他坐在客廳沙發上,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坐得很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尊被擺好的雕像。掛鐘的指標指著兩點半。
周副局長猛地站了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沙發,又看了一眼臥室的門。
從他坐的位置到臥室門口,直線距離不過十幾步。他不記得自己走過這十幾步,不記得開過燈,不記得怎麼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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