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兄自幼守著嫡長名分,佔盡家世尊榮,卻一事無成。我身為嫡次子,步步泥濘,自力更生闖出一片天,又有何錯之有?」
「往日你以嫡長出身壓我一頭,我隱忍退讓,是顧全宗族體面。今日我身居朝堂要職,依舊敬你長兄名分,是守人倫規矩。」
「可若嫡兄還要拿著規矩尊卑拿捏我,干涉朝堂之事——」
話音至此微微一頓,李玄知眸色驟然變冷。
「那休怪我依律辦事,不留情面。」
這不是兄弟爭執的氣話,是身為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的警告。
李玄景渾身一震,只覺一股凜冽威壓撲面而來,逼得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心底驟然升起一股真切的惶恐。
他這才猛然驚醒。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那個可以任由他呵斥欺凌的弟弟了。
這是手握監察百官之權,可越級彈劾重臣,可執掌吏治黜陟的正四品都察院左僉都御史。
是陛下親手扶持,用來整肅朝綱,制衡世家的朝堂利刃。
別說只是伯府嫡長公子,就算是當朝一品權貴,對方亦可據實彈劾,秉公查辦。
自己這點宗族名分和嫡長身份,在朝堂律法與監察權柄面前,一文不值。
可心底的嫉妒與不甘,終究壓過了理智。
李玄景死死攥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得他頭腦發脹,眼底戾氣愈發濃重。
他死死盯著李玄知,聲音陰冷發顫:
「好。好一個依律辦事,不留情面!」
「李玄知,你翅膀硬了,敢威脅我了!你莫要得意太早!」
「朝堂風雲變幻,盛衰起落只在朝夕。霍太傅一眾老臣盤踞朝野數十年,根基深厚,門生遍地,豈是你一個新貴能撼動的?」
「還有那漠北公主,因你舉國受罰,顏面盡失。你內外皆敵!我倒要看看,你這御史高位,能坐得了幾日!」
他近乎偏執地想要看見李玄知敗落,想要看著這逆天崛起的弟弟一朝傾覆。重新變回那個匍匐在他腳下,黯淡無光的小人物。
李玄知靜靜看著他癲狂偏執的模樣,心底只剩漠然。
他早知宗族親情淡薄。
卻未曾想嫡兄如此癲狂,寧願盼著朝堂動盪,家國不寧。也不願見他立身正道,為國安民。
「我行正道,推新政。肅貪腐,安萬民。俯仰無愧天地君臣,何須旁人操心?」
李玄知不再多言,側身移步,越過僵直立在原地的李玄景。淡然邁步走向自己偏僻簡陋的舊院。
「從今往後,我居於府中,不擾府中私事。」
「但也請嫡兄記住,莫插手朝堂,莫阻撓新政,莫縱容族人徇私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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