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李玄知聲音低沉,「這承恩伯府對您不公,既然父親容不下您的安分守己,這牢籠深宅,我們便不待了。」
「我們堂堂正正和離,清清白白離場。不沾半分汙名,不受半分屈辱。」
「待和離文書落印,兒子便入宮叩請陛下聖恩,求一道分家脫籍的聖旨。從今往後,我與承恩伯府徹底分家,自立門戶。」
「您不必再看人臉色,不必再隱忍,不必再為宗族委屈自己。」
「兒臣奉您為咱們府上的老夫人,許您榮華安穩。無人敢管束,無人敢欺凌,更無人敢苛責。您前半生吃苦隱忍,後半生我護您萬事不愁,歲歲安樂!」
滾燙的承諾砸落心間,張氏積壓數十年的委屈瞬間決堤。淚水洶湧滑落,卻不再是無助悲涼,而是解脫釋懷,是苦盡甘來的安心。
她顫抖著抬手,撫上兒子挺拔的眉眼,哽咽難言。
「我兒……我苦命的好孩子……」
母子相依,溫情脈脈,卻狠狠刺痛了主位上的李德海。
他原本想以休妻為利刃,逼李玄知放棄原則。
可到頭來,非但沒能拿捏住半分,反倒被兒子用律法徹底堵死休妻之路。甚至被逼到要面臨和離分家,骨肉徹底割裂的絕境!
若是真的落筆休妻,李玄知必然入宮奏疏,彈劾他以私廢公。
屆時伯府名聲掃地,他自身也難逃朝堂質詢與律法懲戒。
若是應允和離分家,便是親手放走如今聖眷最濃,前程最盛的兒子。
從此承恩伯府再無借力之處,李玄景將一輩子庸碌無為,伯府未來徹底無望。
落筆是輸,不落筆亦是輸。
李德海只覺胸口濁氣翻湧,氣血上衝。雙手死死攥緊筆桿,指節泛白,青筋暴起。滿腔怒火與陰狠盡數憋在胸腔,無處宣洩。
他想發怒,怒斥李玄知與張氏,卻被律法情理堵得無話可說。
想落筆定罪,又懼怕朝堂追責與家族覆滅。
良久,李德海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戾氣滔天,卻終究——
遲遲不敢落下一筆。
那一支懸空的狼毫僵在紙面上,墨汁緩緩滴落,暈開一片漆黑汙漬。
如同他此刻徹底破敗,顏面盡失的家主威嚴。
活了大半輩子,執掌承恩伯府數十年。他從未有過這般憋屈至極,又無能為力的時刻。
李玄景立在側邊,渾身冰冷,如墜寒窟。
他死死盯著那滴暈開的墨漬,牙關咬得發疼。心底的恐慌與嫉妒瘋狂蔓延。
他清清楚楚,容不得半點自欺欺人的感受到,昔日那個任由他拿捏的弟弟,如今早已站在了他與父親都無法制衡的高度。
又不知過了多久,李德海猛地抬手,狠狠將手中狼毫擲落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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