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下人遠遠立著,無人敢言,無人敢笑。連走路都輕手輕腳,生怕觸怒主子。
李德海依舊立在迴廊之下,一動不動,周身寒涼死寂。
明明相隔甚遠完全聽不見,卻總覺得耳邊隱隱傳來遠處的鼓樂之聲。
那本該是屬於伯府的榮光,本該歸於宗族的鼎盛。
日暮西垂。
新府賓客漸漸散去。
僕役下人有序收拾院落,規整宴廳。
柳韻柔與顧盼兒配合默契地打理著府中雜務,將新府內務料理得井井有條。
前院清靜,後院正廳卻暖意融融。
張家一眾親族並未全部離開,最為親近之人依舊留坐閒談。
褪去了對外的客套恭賀,餘下的皆是至親最真切的體恤與疼惜。
張氏重新換上一身素雅常裙,眉眼舒展溫柔,顯露出難得的鬆弛安然。
如今靠著李玄知,已經被皇帝破格提拔為戶部尚書,同時兼任禮部尚書一職的張氏父親,同樣也是李玄知的祖父,這會兒看著眼前的女兒與外孫,眼底滿是欣慰。
隨後,對著院外略微提高了些音量。
「抬進來吧。」
話音落下,數名張家侍從魚貫而入。
一箱箱密封妥當的紅木箱被抬入正廳。整齊陳列,幾乎佔滿半間廳堂。
木箱漆面光潔,鎖釦精緻,一看便知內裡珍藏不菲。
張氏見狀微微一怔,輕聲開口:
「父親,這是何故?今日父親母親與兄長嫂嫂們遠道而來道賀,我已然滿心感激,何須再備這般厚重物件?」
張家主母望著她溫和隱忍的眉眼,心底又疼又嘆。
「好孩子,你嫁入承恩伯府這麼多年有多委屈,孃家人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當年你出嫁,張家備下的嫁妝豐厚周全。可你入伯府為繼室,受制於規矩,被李德海層層剋扣,暗中挪用,大半嫁妝盡數歸入伯府公中。」
這話一齣,張氏眼底微熱,鼻尖酸澀。
當年她滿懷期許嫁入伯府,豐厚嫁妝盡數帶去。
卻因是繼室而處處受限,嫁妝被當做府中公用。
多年積攢分毫不剩,常年靠著微薄份例隱忍度日。
若不是孃家幾個哥哥嫂子時不時的補貼一些,怕是都沒有命活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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