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一間僻靜的耳房裡,老夫人關上門,壓低了聲音。
府醫站在她面前,後背微微繃著,像是預感到了什麼。
「雲昭今日的情況,你心裡可有數?」老夫人的聲音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下毒的事兒……你一直在做?」
府醫愣了一下,心中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他看著老夫人那張在昏暗中看不太清表情的臉,遲疑了片刻,才開口,「不是老夫人吩咐要一直下嗎?」
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接他的話。
屋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府醫的額上滲出了細汗,後背的衣裳黏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今日,」老夫人的聲音終於又響起來,比方才慢了幾分,「雲昭和孩子……肯定會死?」
府醫沒有立刻回答,他隱隱意識到老夫人似乎改變主意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斟酌著開口。
「後面這幾次去偏院,我都沒有機會給雲昭診脈,如果按照之前的藥量和毒性……雲昭和孩子應該都不能活,但這事也不能完全肯定。」
他試探著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老夫人,「老夫人……您的意思是?」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在極力壓著什麼情緒。
她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疲憊,「念在雲昭這賤婢……也算懂事兒,那個孩子畢竟是顧家的第一個孩子,如果能留個活口,就留個活口吧。」
府醫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保住大人?」
「至少保住孩子。」老夫人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冷硬,「大人能不能活,看她自己的造化。」
府醫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老夫人……孩子比大人更難保,那藥進了肚子,離孩子更近,恐怕……」
老夫人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盡力而為。事已至此,盡力就是。」
府醫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抱了抱拳,轉身推門出去了。
穩婆正等在院子裡,見他出來,兩人一前一後朝偏院的方向走去。
偏院裡,雲昭的陣痛已經越來越密集。
她躺在床上,攥著被單的手指節泛白,額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滾落,打溼了枕巾。
雲柳氏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張婆子站在另一邊,不停地用帕子替雲昭擦汗,手都在抖。
府醫和穩婆進門時,府醫就要往裡間走,被顧明遠伸手攔住了。
他站在門口,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雲昭的情況我和鶴老已經看過了,很不好,這個時候,穩婆進去就好,你在這兒等著。」
府醫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越過顧明遠的肩膀,看了一眼裡間垂下的簾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整理銀針的鶴老,沉默了片刻,後退了一步。
他知道,要保住雲昭和孩子,靠他基本沒戲,而鶴老和顧明遠在,說不定還有一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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