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裡,雲昭的發動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她躺在床上,渾身像是被水洗過一樣,衣裳。頭髮。枕巾都溼透了。
陣痛一波接著一波,幾乎沒有間隙,她的嗓子已經喊啞了,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聲。
穩婆在旁邊不停地喊「使勁,再使勁」,鶴老坐在床邊,手指始終搭在她的脈搏上,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太弱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顧明遠能聽見,「孩子太虛,她也沒力氣了。」
顧明遠站在床邊,臉色發白,他的手在袖中攥緊了,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雲柳氏跪在床邊,雙手緊緊攥著女兒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維持著平穩,「昭兒,娘在這兒,你別怕,再堅持一下,就快好了……」
雲昭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氣音。
可她的手一直用力地攥著母親的手,像是在告訴母親,我在,我還在。
張婆子按照事先約定好的,從裡間跑到院子裡,臉色慘白,聲音又急又尖,「不好了!雲姑娘大出血了!怕是大人都保不住了……」
府醫正坐在院子裡,聽到這話,手裡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他猛地站起來,臉色比張婆子還白,看著一盆一盆被端出來的血水,腿都軟了。
他不敢再等,轉身就朝主院的方向跑去。
主院裡,府醫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不對。
沒有賓客,沒有宴席,沒有歡聲笑語,整座主院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下人們腳步匆匆,面色惶恐,像是大禍臨頭。
他找到夏荷,聲音發緊,「夏荷姑娘,偏院情況不好,雲姑娘大出血,恐怕……」
「恐怕什麼恐怕!」夏荷打斷了他,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慌亂,「偏院是死是活已經不重要了!將軍造反了!整個將軍府都要陪葬!」
府醫的腿一軟,跌坐在地上,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溜圓,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
他癱坐在地上好一會兒,才被一個小丫鬟扶起來。
夏荷已經轉身走了,沒有人再管他。
府醫魂不守舍地往外走,他看見不少下人已經卷著包袱往側門跑,顯然是去逃命了。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該去哪兒?回偏院?那裡其實根本不需要他。
回家收拾東西跑路?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了,想了想,他咬了咬牙,轉身又朝偏院的方向走去。
他掀簾進門時,屋裡的人都是一愣。
顧明遠看著他,目光帶著幾分警惕,「老夫人怎麼說?」
「我沒見到老夫人。」府醫喘著氣,聲音發顫,「將軍……將軍造反了,宮裡發生兵變,現在外面全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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