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樾看著老夫人那雙渾渾噩噩的眼睛,看著她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自己,心中像是被人用鈍器狠狠砸了一下。
他記憶中的祖母向來精明。嚴厲。說一不二,即便年歲漸長,眼睛裡也總是帶著一股不容冒犯的銳氣。
可此刻她畏畏縮縮,眼神渙散,連他是誰都認不出了。
他忽然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絕了。
「時樾……」蘇婉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氣喘,「我帶著馬車來了。」
顧時樾轉過頭,看著蘇婉清,目光裡帶著一種壓抑的焦躁,「祖母已經病到不認人了,你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蘇婉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
她是真的驚訝,
她本以為老夫人最多是裝出病弱的樣子,吃幾頓藥,等顧時樾心軟了就好。
可老夫人竟然裝作不認人了?連她都沒有想到會演到這一步。
她不知道老夫人究竟在打什麼算盤,只能連連搖頭,解釋的話都無從說起。
顧時樾沒有再多說,他背過身,蹲下去,將老夫人從床上背了起來。
老夫人的身體輕得出乎意料,像是一捆乾枯的柴禾,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突出的肩胛骨。
她靠在顧時樾背上,嘴裡還在含混地嘟囔著什麼,像是囈語。
蘇婉清趕緊跟在旁邊,一行人上了馬車,連夜趕回將軍府。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回到將軍府時已經過了子時,顧時樾將老夫人安置在主院的床上,親自替她蓋好被子。
他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才低聲吩咐蘇婉清,「讓祖母先休息,你留下,照顧她。天一亮,我就讓太醫過來。」
蘇婉清連連點頭,「時樾,你放心,我在這兒守著。」
顧時樾又看了老夫人一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門簾落下,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安靜下來。
蘇婉清走到床邊,低頭看著老夫人那張蒼白的臉,正猶豫要不要替她掖一掖被角,老夫人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清亮而冷靜,完全沒有方才的渾噩,只是臉色依舊不大好看,帶著一種病態。
蘇婉清嚇了一跳,壓低了聲音,「老夫人,您……方才都是裝的?可是……為什麼呀?」
老夫人坐起身來,靠在床頭,聲音有些啞,卻異常冷靜,「時樾有多在乎偏院那個賤人,你我應該都能看出來了吧。」
「是。」蘇婉清苦笑一聲。
老夫人繼續說道,「你相信雲昭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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