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樾在桌邊坐下,“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雲昭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衣裳,斟酌著開口,“將軍還是要多注意身體,再怎麼忙,也不能……”
“本將軍心裡有數。”顧時樾打斷了她,聲音有些硬。
雲昭低下頭,不再說了。
她坐下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餘光卻一直留意著顧時樾的臉色。
她知道昨夜老夫人和蘇婉清去前院了,也知道她們去是為了什麼,據說那個男人已經被前院控制了。
她等了一夜,等的就是這一刻。
“將軍想問什麼,就問吧。”見顧時樾始終不開口,雲昭放下粥碗,抬起頭,聲音平靜地響起。
顧時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你認識陳蠻嗎?”
雲昭回憶了一下,很快點了點頭,“認識,在傷兵營的時候。”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說了下去,“剛去邊疆的時候,奴婢還沒有伺候將軍,有時候會去傷兵營幫忙,就是在那裡認識了陳蠻,他的胳膊受了傷,傷得很重,是奴婢幫他換的藥。”
雲昭邊說邊回憶著,又想起了一些事。
陳蠻是個可憐人,他家中娘子被人玷汙,後來神志不清了,他為了給娘子報仇,殺了那個玷汙她的人,才不得不逃出來,進了顧家軍。
據說他家裡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孩子,他在顧家軍日日都惦記著妻兒,後來傷好了,他就逃走了,再也沒有音訊。
顧時樾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他看著雲昭那雙坦然的、沒有半分閃躲的眼睛,心中像是有兩股力量在撕扯。
“你覺得陳蠻這個人怎麼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
雲昭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奴婢覺得他……也算是有情有義,雖然有些衝動……”
“你知道他是逃兵嗎?”顧時樾打斷了她,聲音驟然冷了幾分。
雲昭頓了一下,點了點頭,“知道。可奴婢覺得……他情有可原,他本就是迫不得已才進入了顧家軍……”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顧時樾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大,帶的椅子向後一仰,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雙手撐在桌沿,低頭看著雲昭,目光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刺穿。
“情有可原?他背叛了軍令,背叛了本將軍,你替他說話?”
雲昭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身子微微往後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她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一種無法改變的倔強,“奴婢只是覺得……他也有他的苦衷。”
顧時樾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他看著她那張平靜的、不帶任何心虛的臉,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帶著幾分倔強的眼睛,心中的怒火像是被人澆了油一樣越燒越旺。
她替一個逃兵說話,而這個逃兵拿著她繡的手帕、知道她身上的紅痣,甚至知道她行房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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