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深透了。
雲昭在醫館裡收拾完最後幾副藥材,將明天要用的藥包按順序擺好,又檢查了一遍藥櫃上有沒有漏蓋的罐子,才直起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
她吹熄了櫃檯上的油燈,正準備回後院休息,門卻忽然被叩響了。
雲昭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時辰了,鎮上的人早就歇下了。
她隔著門板,聲音帶著幾分警覺,「什麼人?有什麼事兒?」
門外安靜了片刻,一個低沉的男聲傳進來。
「看病。」
雲昭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在什麼地方聽過。
難道是這幾日來過的病人?病情復發了?
雲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拉開了門閂。
門板被推開,月光從外面湧進來,鋪了一地冷白色的光。
那人就站在門檻外,背光而立,身形高大而冷硬,像一道被夜色收束成的人影。
是顧時樾。
雲昭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月光照清了他的輪廓,比以前瘦了些,眉骨和顴骨的線條更加分明,下頜緊繃,整個人比五年前更加冷肅,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連眉眼間那一點殘餘的柔和都被磨乾淨了。
雲昭站在那裡,手指還搭在門板上,指節微微泛白。
顧時樾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從裡到外看透。
她比以前豐腴了一些,臉頰有了些肉,氣色也比在將軍府的時候好了太多,整個人像是被這五年的江南水土養透了,身上那種曾經緊繃到隨時會碎掉的脆弱感已經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替代了。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又移到她微微起伏的衣領處,像一隻已經餓了很久。終於尋見了水源的獸。
雲昭率先回過神來。
她側開身,讓出一條路,聲音平淡得像是面對一個深夜求醫的尋常路人。
「公子哪裡不舒服?先進來坐吧。」
她轉身往櫃檯方向走,沒有回頭看他。
顧時樾邁過門檻,跟著她,在桌邊坐下。
「公子把手放上來吧。」雲昭在他對面坐下,聲音依舊溫和。
顧時樾沒有拆穿她,依言將手腕擱在脈枕上。
她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像是在感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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