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鄭氏穿著藏青色的對襟褙子,領口一圈墨色貂毛,額間繫了一條狐毛抹額,正中間嵌著一顆拇指蓋大小的橢圓形白玉,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聽著廳內坐著的六個年輕書生暢談。
見趙嬤嬤回到她身後,她心領神會地加深笑意。
這些都是兒子的同窗,將來亦有可能是同僚,哪怕其中有些是寒門出身,她也一視同仁,將他們當做侯府的貴客來對待,給足兒子顏面。
畢竟,蕭璟回侯府不久,他沒有京中同齡的世家子弟人脈,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彌補。
「諸位都是璟兒在國子監的同窗,這些日子多虧你們照應,」鄭氏端坐上位,朝著趙嬤嬤使眼色,趙嬤嬤便示意丫鬟們添茶遞水上糕點,「這些都是小食,你們先聊著,莫要拘謹。」
她起身,親自要去廚房盯一盯晚宴的準備。
六位學子紛紛起身道謝,姿態各異,坐在蕭璟身側的膚色偏黃的學子,或許是膚色的因素,看著像是幾人中年齡最大的。
大抵是年紀虛長几歲,看著比另外幾人要少幾分意氣,眉眼間帶著一股常年苦讀攢下來的沉鬱之色。
但他起身道謝的速度,又是幾人中反應最快的。
鄭氏不免多瞧他一眼,方才幾人都簡單介紹過,這人是叫……陳什麼來著,鄭氏點了點頭,出了正廳。
文安侯坐在主位上,在聽了蕭璟春闈做文章的思路時,對他信心大增,嚴肅的臉上難得有幾分笑,連帶著照拂正廳中其他幾個小輩,又問起他們祖籍。門庭。
「學生陳臨,年二十又七,祖籍齊州,家道中落前,太祖曾任滎陽地方官,祖父跟隨太祖舉家遷至滎陽,到父親這輩,家族沒落。」
陳臨脊背挺直,聲音透著緊張。恭敬,「五年前就讀滎陽書院,是三年前會試落榜後,由院長舉薦進入國子監。」
「滎陽書院」幾個字一齣,文安侯的視線在陳臨臉上一頓,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養子,但他並未追問,只「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陳臨見文安侯沒有反問,甚至可以說是漠不關心,他心中難免失望,垂著眸忐忑不安。
旁邊,蕭璟的反應就比文安侯大多了。
同窗兩個月,他只知陳臨從滎陽來,卻不知其曾在滎陽書院就讀。
那不是蕭君凜學習的地方嗎?
蕭璟眉頭緊鎖,視線落在陳臨落寞的面龐上,心中疑惑未解,只是礙於父親在場,沒有多問。
到了晚飯時,文安侯與鄭氏象徵性地出現了一會兒,便提前離席。
鄭氏是知道年輕人有長輩陪同難免拘束,把時間留給他們。
至於文安侯,以他的身份地位,能在這個場合陪著寒門小輩聊半個時辰,已經屬於是給兒子面子了,於是拍了拍蕭璟的肩膀後,便負手而出。
前院的膳廳裡只剩蕭璟和六個同窗,沒了長輩,幾人都鬆了口氣,言語也少了幾分顧忌。
「阿璟,來來多喝些,你家這酒香醇得很。」
「李兄,你可少給蕭璟灌酒,人家可不是你孤家寡人,小心嫂子不高興。」
「險些忘了阿璟成親了,成親時候咱還不是同窗,沒喝到喜酒呢!」
話音落時,不遠處像是有腳步踩在青石磚上,老舊的石磚鬆動不平整,踩在上面會自然翹起一邊,再落回去,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