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出是在院內還是院外,但此起彼伏的腳步聲,莫名給人一種風雨欲來的壓力,與當下推杯換盞的放鬆狀態格格不入。
席間熱鬧在繼續,蕭璟捏著杯盞的手緊了緊。
他知道是誰回來了,也知道來人正在往哪裡去。
貧寒時,他也曾想過人生四大幸事,金榜題名或許快了,可自己與阿嬈的洞房花燭卻遙遙無期。
蕭璟垂下眸,看著杯盞裡因手部隱忍顫動而起伏波動的酒水。
身側,陳臨藉著低頭夾菜的工夫,悄悄往門外瞥了一眼。
雖然什麼都沒看見。
但蕭璟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快遞到嘴邊的杯盞又慢慢放下,試探道:「陳兄,之前還不曾聽你說過,你在滎陽書院念過書。」
陳臨也絲毫沒有迴避,坦然道:「嗯,總不能時時掛在嘴邊吧,滎陽書院人才輩出,上次會試沒中,已經給書院丟人了。」
「哪裡哪裡,陳兄尚年輕,這次必定高中,」蕭璟先說一番場面話,但原本對同窗的真誠已經淡去,「說起來,家兄也曾在滎陽書院受業,陳兄可認識?」
陳臨餘光往門後瞟了眼,確認沒人,點頭,「自然,說來慚愧,我雖長他幾歲,卻與他同齋,他一向受師長厚愛,同齋的學子對他記憶頗深,如今他又任職京兆少尹,更是忘不得了。」
蕭璟一聽,殘存的醉意蕩然全無,頓時來了勁,「那可真巧,陳兄竟從未講過,不如我請家兄過來,你們敘敘舊。」
陳臨擺手,「不可不可,都過去三年了,我們同齋不同舍並不熟稔,如今蕭大人是朝廷重臣,而我是科舉考生,還是避嫌好。」
蕭璟沒有執著於請蕭君凜來,聞言反而是勾起一抹笑,舉起酒杯敬陳臨,試探道:「滎陽書院是大晉學子人人嚮往的學府,可惜我是沒那個機會了……書院平日可允許外出?課業重嗎?」
陳臨被問得有點懵,一杯酒下肚,「課業自然是重的,除旬假外,要向師長告假才可外出,璟弟怎麼問這些?」
蕭璟默了默。
課業重,還不能外出,蕭君凜怎麼可能有機會和阿嬈兩情相悅?
直接杜絕了這種可能。
蕭璟識破了謊言,完全說服了自己,對陳臨也多了幾分親近,「隨便問問,一則是彌補我的遺憾,二則,是想聽聽家兄的過往……這麼說來,他在滎陽時應沒有機會看上哪家姑娘吧?」
雖是這麼問,也不過是了了自己的執念而已。
蕭璟心裡已經十分確定,連帶著心情愉悅許多,語畢,端起酒杯一仰而盡。
喝完了,還沒聽見陳臨回答,這才又向陳臨看過去。
其他幾位同窗吃吃喝喝,都已有些微醺,各自暢談著期許的未來。
除了蕭璟,沒人注意到陳臨的凝重。
他遲疑著,想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道:「蕭大人,雖是最受師長器重的,但是我記得有一年,他經常外出,頻繁請假,先生們偏愛他,也都能批准。」
「那時齋內便有傳言,說他是不是去會佳人了,畢竟他的樣貌確實出挑,也並不奇怪。」
「不過這些傳言,後來漸漸沒人說了,蕭大人……脾氣不大溫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