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裡安靜了下來，只有山風拂過茶樹的沙沙聲。
片刻後，周辰漁打破了沉默。他看著她，眼神中透著幾分讚賞與探究：「那楠兒有什麼好的想法，能改變這個現狀？」
「嗯……」蘇鳳楠思索了片刻，條理清晰地答道，「俗話說，要致富先修路，這是根本。至於產量。銷售渠道。知名度，包括產品分層，都可以慢慢改變。一步步做起來。這些需要時間，但如果想要快……」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自信，嘴角微微上揚：「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麼辦法？」周辰漁順著她的話問道。
「茶旅觀光模式。」蘇鳳楠指了指四周的風景，「你想，如果茶園能吸引像我們這樣，趁著節假日出來採風。旅遊的客人，讓他們親自上山採茶。品茶，是不是我之前說的那些問題，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話音落下，山風微拂，吹動了蘇鳳楠耳邊的碎髮。
她看著遠處正在擴建的茶田，心裡清楚，眼下國內還沒有茶旅觀光的概念。再過兩年，這樣的模式才雨後春筍般興起，吸引無數旅客前來打卡。
周辰漁靜靜地看著她。那一刻，他眼底的溫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與驚豔。他的小姑娘，總是能帶給他意想不到的驚喜，也不知她的腦子裡一天天的都在想著些什麼。
他沒有立刻接話。短暫的靜默之後，他看了蘇鳳楠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隨即起身，順著她方才的視線望向遠處那片綿延的茶山，像在丈量什麼。
山風鼓動著他的襯衫下襬，他微微眯起眼，神色沉靜。蘇鳳楠以為他走神了，剛要開口，他卻忽然回過頭，語氣比方才輕了幾分，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弧度：「茶旅觀光……這主意你琢磨多久了？」
蘇鳳楠一怔，下意識答道：「呃……差不多一年了吧。」
周辰漁沒再追問，只是重新坐回她身側，伸手示意她也坐下，才緩緩開口：「楠兒，你這個想法，值千金。」
蘇鳳楠卻輕輕搖了搖頭，神情裡帶著幾分清醒的悵然：「想法是好的，可現實往往骨感。」她抬眼看他，語氣認真，「周哥哥，搞茶旅觀光，意味著前期要砸大量資金——修路。建民宿。做推廣，而且回本週期很長。」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要是資金鍊斷了，就成了爛尾工程；可要是真做成了，往後十年。二十年，回報也會很可觀。」
話音落下，山風拂過，茶浪輕搖。
一直安靜聽著的老太太忽然笑了，眼裡滿是讚許：「楠楠這主意不錯，有遠見。」她轉頭看向周辰漁，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怎麼，漁兒也想做茶生意了？」
周辰漁立刻看向外婆，神色認真，語氣卻柔和：「外婆，孫兒今天就是帶您出來散心的。茶生意就算要做，也不是現在——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陪您。」。
蘇鳳楠聽著，心裡卻慢慢轉過一個念頭來。周辰漁今天特意帶她來這裡，怕不只是看風景那麼簡單。他大約是想讓她親眼瞧瞧——要是真打算盤下村裡那片老茶山，投入的精力。資金。心思，一樣都不會少。
不過轉念一想，他既然認可她的想法，那他心裡，應該早就有了自己的盤算。
「哈哈，行行，老婆子我是管不了你們年輕人的事了。」老笑著太太擺擺手，話鋒一轉，又看向蘇鳳楠，「不過楠楠的想法很不錯。你要是真有什麼打算就趕緊下手，不然啊到時可就沒你的份咯。」
別看老太太上了年紀，心裡可明鏡似的。她出生不凡，雖然在這裡小地方窩了幾十年，可骨子裡的精明勁卻一點沒丟。這些年她時時留意政策，年年都有新變化——有些事提前佈局和事後追趕，結果天差地別。
周辰漁不知道外婆心裡的這番盤算，但聽到她這樣鼓勵支援自己，心裡泛起一陣暖意。他一點也不意外外婆會這麼說，小時候他常聽她用同樣的話支援外公：「想到就去做，別等。」
他笑了笑，語氣篤定：「好，外婆，我心裡有數，您放心吧。」
日頭漸高，三人這才慢悠悠地下了山，他們在離茶山不遠的清水鎮街上尋了一家農家小館。鎮上多是地道的特色小炒，食材新鮮，火候也足。許是今日心情大好，老太太竟比平時多添了一碗飯。
飯後，三人又沿著清水河邊散步。周辰漁從車裡搬出小木桌和小凳子，在河灘上支開，泡了一壺隨身帶的茶。野河灘上，遊人三三兩兩踩著淺水摸魚捉蝦，大人孩子嬉笑打鬧，水花濺起又落下，一派熱熱鬧鬧的人間煙火氣。
這個時節，河岸兩邊還沒有現代商業專案入駐，一切都還保留著原始樸拙的模樣。他們又沿著田埂慢慢走，又逛了逛古樸的老寨子，直到見老太太面露疲色，這才盡興打道回府。
……
白天在山裡折騰了大半天，老太太確實乏了，剛入夜便早早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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