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進了國營飯店。
這是縣城裡最正經的飯館，門臉還不如鎮上的飯店大，但裡頭倒收拾得乾淨。
幾張黑漆方桌擺得齊齊整整，，牆上掛著塊小黑板，粉筆字寫得歪歪扭扭：羊肉湯兩毛五一碗，白麵饃五分一個。
靠裡頭的櫃檯後頭，站著個穿白圍裙的胖師傅，正用勺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一口大鍋。
鍋裡頭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羊肉的香味順著蒸汽飄過來，勾得人胃裡頭直抽抽。
王滿銀一進門，鼻子就開始動，那眼神跟鉤子似的，直往鍋裡頭鉤。
他三步並作兩步搶到開票的視窗，櫃檯後面坐著收錢的，再往裡是灶間，能聽見炒菜聲，聞見香味飄出來。
他從懷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往櫃檯上一拍，聲音都帶著股子迫不及待：
“師傅，三碗羊湯！九個饃！多放芫荽！”
服務員瞅了他一眼，沒接錢，伸出手慢悠悠地問：“糧票呢？”
王滿銀臉上的笑僵住了。
“糧。糧票......”
糧票當然是沒有的，他假模假樣摸了摸身上，又翻了翻口袋，臉上的表情很是豐富：“哎呀，這出門急，忘帶了......”
服務員把眼睛一撤，不看他了，低頭扣指甲，嘿，不吭聲了，那意思明擺著：沒糧票？一邊兒待著去吧。
王滿銀還不死心，湊上去賠著笑臉：“同志，同志，您通融通融，咱多給錢，行不？議價糧，議價糧......”
“議價糧？”那人斜了他一眼，撇嘴道：“多給一毛。”
“一毛就一毛！”王滿銀雖然肉疼，但還是趕緊掏票子。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過來，緊跟著幾張花花綠綠的小紙片遞了出來。
王滿銀和那人定睛一看，是糧票，陝西省地方糧票，三兩一張，整整齊齊疊著。
王滿銀肩膀忽然被人碰了一下，扭頭一看，蘇元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旁邊，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糧票，正往窗口裡遞。
“同志，糧票在這。三碗羊湯，九個饃。”
那人接過去，也不急著開票，先把手裡的糧票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照了照，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確認無誤了，這才拉開抽屜往裡一扔，然後拿起筆，刷刷開了張票遞出來。
王滿銀愣在那兒，盯著蘇元看了好幾秒，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嘿！你有糧票你不早拿出來！讓我在這兒乾著急！”
蘇元沒理他，只是往旁邊挪了一步，找了張靠牆的桌子坐下。
王滿銀跟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嘴裡還叨叨著：“你說你這人，有糧票不早點說，看我笑話不是？”
少平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慢慢走過去，在蘇元旁邊坐下了。
他低著頭，眼睛驚鴻一瞥桌面，這是他第一次進國營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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