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蘇元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跟我哥回罐子村，你也早點回學校，下午還得走路回家吧？”
少平點點頭，三人出了飯館，濛濛的雨雪還在飄著。
他站在門口，看著蘇元和王滿銀往車站的方向走。
在分別的巷口王滿銀走在前頭，縮著脖子，兩手揣在袖筒裡，步子走得晃晃悠悠的。
蘇元走在後頭，脊樑挺得直直的，行走之間不疾不徐，氣態從容。
少平站在那兒，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濛濛的雨雪裡。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他才轉過身，往學校的方向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也更有力。
出了原西縣城，天還是灰濛濛的，雨雪早停了，路卻更難走了。
官道上的黃土被雨雪一和，踩上去軟塌塌的，一腳下去一個深窩，鞋幫子糊滿了泥，沉甸甸地墜著腳脖子。
王滿銀今兒個心情挺好，一碗熱羊湯下肚，渾身舒坦得跟換了個人似的，走起路來腳下生風，恨不得一步跨回罐子村去。
他扭頭看了一眼蘇元，見自己兄弟穩穩當當走在旁邊，脊樑挺得筆直，心裡頭更美了。
“阿元，你說是先回咱家，還是先去村長家？”他問。
“先去村長家。”蘇元說道：“落戶是正事，辦妥當了再回去。”
“本來我剛到就該辦的，但是......”他意味深長的看著王滿銀。
王滿銀咳咳兩聲，為什麼不立刻辦，當然是因為來找他了，他顧左右而言其他，道：
“也不知道你回來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說完後覺得話有點不對，連忙解釋：“弟，我不是嫌棄你的意思，而是你回村之後就是社員了，以後就要下地幹活了，你這從小就在城裡輕快慣了，我怕你受不住。”
說起這個，他就想到自己，對著蘇元又是一頓情緒輸出。
無非是活太多，太累，但是收入太少，一年到頭吃飽的日頭屈指可數。
蘇元搖搖頭道：“幹什麼無所謂，先把關係轉進來，具體的後續再說。”
“成，聽你的。”
王滿銀點點頭，又想起什麼，道：“村長姓李，叫李有福，人還算好說話，就是嘴碎點，愛打聽事，到時候他問東問西的，你別嫌煩。”
蘇元嗯了一聲，兩人順著官道往前走，路兩邊是光禿禿的莊稼地，去年秋天的苞谷稈子還戳在地裡，被雨雪漚得發黑。
山樑那邊偶爾傳來幾聲狗叫，不知道從哪個村子裡飄過來的，聽不真切。
兩人走了一陣，官道拐了個彎，往南岔出去一條土路，路上車轍印深深淺淺的，壓得硬邦邦，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再翻過前面那道梁，就是罐子村了。”
兄弟倆一前一後往罐子村的方向走去，風從溝裡吹上來，帶著乾冷的土腥味，把兩人的衣襟吹得撲撲響。
進了村子，兩人直奔村長家，村長家在村東頭，一孔磚介面的窯洞，比周圍的土窯氣派些。
院牆是石頭壘的，壘得整整齊齊，院門是兩扇木門，漆成了深棕色，雖然漆皮剝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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