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村的壩在村子北邊，順著河岸走，快的話一袋煙的工夫就到了。
蘇元很快就到了，還沒走近，就聽見壩那邊有人聲，壓得很低，還有節奏的傳出鐵鍬剷土。石頭滾動的聲音。
金俊武壓低嗓子催促：“快，快。”
他放慢腳步，貼著河岸的陰影摸過去。
月光下，三個人影正蹲在壩樑上，手裡拿著鐵鍬，正往壩上挖。
領頭那個身子壯實，彎腰剷土的動作又快又利索，旁邊兩個稍微瘦些，也在賣力地挖。
金俊武臉上的汗都來不及擦，說實話，他的心裡是沒底的。
他本不想來，可田福堂拍了板，他一個副隊長，能說啥？
再說，村裡確實沒水了，莊稼都快旱死了，再不想辦法，秋後就等著喝西北風。
可這事畢竟是偷挖別村的壩，傳出去好說不好聽，更讓他心裡不踏實的是孫玉亭那一組，石圪節的壩大，萬一出了岔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時，蘇元從陰影裡走出來，站在壩下，大喊一聲：“半夜不睡覺，跑到別人村的地界上挖土，也不怕閃了腰！”
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領頭的那個猛地站起來，轉過身，手裡的鐵鍬攥得緊緊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腰圓膀粗，一對炯炯有光的銅鑄大眼似在放光，此人正是金俊武，旁邊兩個是他的本家兄弟金光明和金俊文。
藉著月光，金俊武看清來人，愣了一下，旋即把鐵鍬往地上一杵，臉上擠出笑來：“是蘇大夫啊，額們......額們就是來看看水。”
半年多的時間，足夠讓人認識蘇元了。
“看水，誰家看水帶著鐵鍬啊？”
蘇元往前走了一步，冷哼道：“金隊長，這壩是罐子村的，你們雙水村的人半夜來挖，說不過去吧。”
金俊武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他咬了咬牙，聲音硬起來：“蘇大夫，額跟你實話實說，額們村沒水了，莊稼都快旱死了！
這壩裡的水，你們也用不了多少，讓額們放一點，大家鄉里鄉親的，救救急。”
“放水可以，光明正大地來商量，半夜偷挖，算什麼事？”
金俊武臉色變了變，沒接話。旁邊金俊文沉不住氣了，提著鐵鍬往前邁了一步：“少廢話！這壩又不是你們家的，挖了就挖了，你能咋樣！”
蘇元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偷水挖壩還有理了？”
眼見被人發現，金俊武心裡一沉，他知道事情敗露了。
他不確定蘇元有沒有去報信，但再拖下去，萬一罐子村的人一到，他們想走都走不了。
到時候別說挖壩了，說不定自己幾個都要被抓個現行，到時候可就真成了笑話了！
他把鐵鍬往地上一插，直起腰，臉上擠出一點笑來：“既然蘇大夫不願意，那就算了，額們回村就是了。”
說著衝金俊文。金光明使了個眼色，轉身就要走。
可他已經顧不上孫玉亭那邊怎樣了，先撤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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