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蜷縮在甲板上的如此慘烈的林薇,木婉茹突地感到了一陣眩暈,視野邊緣開始發黑,但夏景然的話卻像釘子一樣將她釘在原地。
聽到了夏景然的挖苦,就連完全呆在一旁,還在竭力保持鎮定的秦小茹聽了,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渾身發冷,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手指緊緊抓住了身旁鏽蝕的欄杆,指節逐漸的開始泛白。
她們被駭得幾乎完全的失了聲,甲板上只剩下風聲、海浪拍打船體的嗚咽,以及林薇微弱而斷續的呼吸,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絕。
木婉茹的指甲早己深深掐進掌心,劇烈的刺痛傳來,卻遠不及心中痛苦的萬分之一。
溫熱的鮮血順著她緊握的拳縫滲出,一滴滴落在身旁李麗因極度恐懼和失血虛弱而不住顫抖的手背上。
那突兀的溫熱觸感讓意識模糊的李麗微微一顫,她用盡全身力氣,努力抬起彷彿重若千鈞的眼皮,用模糊渙散的視線望向木婉茹,眼中盛滿了深不見底的歉意與灰敗的絕望,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連一絲氣音都發不出,只能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彷彿在用最後的本能勸告木婉茹:不要管我,快走。
“夏景然,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木婉茹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徹骨的悲痛而嘶啞破裂,卻像歷經千錘百煉、淬火而出的鋼鐵,帶著一種不容動搖、寧折不彎的決絕,穿透呼嘯的海風,清晰地傳遞到每個人耳中。
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她牙關緊咬的縫隙中生生擠出,凝聚著她全部的意志與生命力。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肌肉緊繃,彷彿一頭被逼入絕境、傷痕累累卻仍準備殊死一搏的母獅,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夏景然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誇張地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海面上空洞地迴盪,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勝券在握的得意。
“屈服?木婉茹,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驀地止住笑聲,眼神驟然轉冷,溫度驟降,如同極地萬古不化的寒冰,“你,和你那個小白臉兒秦霄,以及你們背後那個只敢躲在陰溝裡玩弄伎倆的傢伙,不過是我宏偉計劃中兩隻不知天高地厚、上躥下跳的跳樑小醜。你們以為拼死救出這個李麗就能改變什麼?以為找到那些所謂的‘證據’就能扳倒我們?簡首天真得可笑!幼稚得可憐!”
他猛地揮手指向周圍嚴陣以待、武裝到牙齒的黑色汽艇以及船上那些面無表情、殺氣騰騰的手下,語氣越發囂張跋扈:“看看這陣勢,睜大眼睛看清楚!從天空到海面,整個海域都在我的絕對掌控之中,你們插翅難飛!連海鷗都不敢靠近這片我為你們精心挑選的死亡水域。”
他忽地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眼睛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慢悠悠地道:“哦,對了,還有你那個挺能打的小白臉呢?難道說他有了那個逃婚的賤人,就不要你啦,這可是有了新歡就不要舊愛了啊,哈哈……我瞧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怕是連他的影子都找不著了吧?聽說他們倆現在如膠似漆的,整天膩在一起,你可真是白費了當初那份心思呢。唉,這世道啊,人心說變就變,你這舊愛怕是早被忘到九霄雲外去嘍!”
話說到這裡,他的手下們彷彿訓練有素的應聲蟲,齊聲發出低沉而整齊的吼聲,如同悶雷滾過海面,更添幾分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而就在此時,他像是失去了對玩物的最後一點耐心,猛地鬆手,像丟棄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般,將手中拖著的己經氣息奄奄的林薇,就那麼隨意的摔回了堅硬冰冷的甲板。
而林薇那殘破的身體硬生生的與木板撞擊,發出一聲微弱至極、幾乎被海浪吞沒的悶哼,卻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己失去,只有胸膛極其輕微的起伏還證明著一絲生命之火尚未熄滅,如同狂風中的殘燭,彷彿隨時都可能徹底的消散。
而也就在此時,夏景然居然有恃無恐的一步步的逼近木婉茹,鋥亮的皮鞋踩在木板上發出規律而沉重的“叩、叩”聲,每一步都帶著山嶽般的壓迫感,他眼中的最後一絲戲謔徹底化為冰封的、毫無人性的殘酷:“你以為你手中的那些資料是什麼可以完全顛覆我們的瑰寶?在我眼裡,它不過是一些沒人信的垃圾而己。而你們,你和這些飛蛾撲火、不識時務的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蟲子一般的抵抗者,不過是我成功路上必要的、也是微不足道的犧牲品。你們的掙扎,你們的犧牲,只會讓我更加確信,我所選擇的道路,是唯一正確且強大的道路,任何擋在這條路上的人,都只會被徹底的碾成粉碎。”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彷彿在宣讀神明對螻蟻的最終判決,每一個音節都像重錘敲打著木婉茹緊繃的神經,連旁邊幾乎無法呼吸的秦小茹都感到胸腔窒悶,頭暈目眩。
“至於你心心念念、寄予厚望的那個背後之人,”夏景然故意頓了頓,拖長了語調,舌尖玩味地捲過每一個字,彷彿在細細品味、咀嚼木婉茹眼中因他話語而掀起的每一絲痛苦、憤怒與不甘的波動,“他要是真有翻雲覆雨、力挽狂瀾的本事,就不會讓你,以及那些己經躺在這片土地上的,剛剛還在努力的保護著你們這些飛蟲的,這一批他最得力、最信任的干將,落到今天這般完全就是任人宰割的田地。我看啊,他要麼是個徹頭徹尾的縮頭烏龜,根本不敢出來面對我;要麼……就是早就被我安插的人,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了,屍體都不知道沉在哪片海底。你還在這裡傻傻地為他賣命,甚至還為他守護這些遲早會屬於我的東西,真是可悲又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