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然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頭,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絲近乎真誠的憐憫表情,但那憐憫比最鋒利的刀鋒更傷人,就如同鈍刀子割肉一般,緩慢而持續地凌遲著木婉茹的意志與尊嚴,讓她的怒火在胸腔裡不斷的沸騰,幾乎要衝破喉嚨,噴湧而出。
木婉茹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胸口劇烈起伏,彷彿有一團熾烈的岩漿在灼燒她的五臟六腑,她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用牙齒撕碎夏景然那張寫滿得意與殘忍的虛偽面孔。
但她那殘存的理智,就如同是浸入冰水的鎖鏈一般,就那麼死死的拽住了她那幾近崩潰的衝動。
她不能!
奄奄一息的李麗還需要保護,林薇姐慘絕人寰的現狀就在眼前,那份未完成的使命,那些用無數的夥伴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己經完全渺茫希望,還沉重地、不容推卸地壓在她的肩上。
她強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鹹腥與血腥味的冰冷空氣,努力將翻騰咆哮的怒火與悲慟狠狠壓入心底最深處,抬起眼,用冰冷徹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目光首視夏景然:“夏景然,你不要得意得太早。天道好還,報應不爽,善惡終有報,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所犯下的每一樁血淋淋的罪孽,遲早會連本帶利,付出你無法想象、也無法承受的代價。”
她的聲音雖然嘶啞虛弱,卻蘊含著鋼鐵澆鑄般的信念,彷彿在無邊黑暗中強行點燃了一簇微弱卻不滅的火苗,倔強地照亮她內心最後的堅持與尊嚴,連周圍喧囂的海浪聲似乎都在這一刻為之一滯。
“代價?”夏景然不屑地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無力、最幼稚的詛咒,“在這個成王敗寇、弱肉強食的世界上,只有最終的勝利者才有資格定義善惡,書寫歷史,談論代價。歷史,從來都是由贏家粉飾的書卷。而你,木婉茹,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可預見的未來,都註定是個一敗塗地的失敗者。”
他顯然失去了最後的耐心與戲耍的興趣,語氣陡然變得森寒刺骨,眼中殺機畢露,再無絲毫溫度,“現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乖乖臣服於我,交出你完全的身心,做我的女人。或許我心情好,還能發發慈悲,饒李麗一命,甚至……給她個痛快。”
他緩緩抬起手,身後的雷山立刻如同最精密的機器,踏前一步,沉默而咄咄逼人地等待著木婉茹的屈服。
海風愈發淒厲地呼嘯,吹動了夏景然那熨帖的西裝衣角,他就像是一尊冷酷無情的死神雕像,不可逾越般的矗立在搖晃的甲板中央,掌控著眼前所有人下一秒的生死。
木婉茹咬緊了下唇,首至嚐到血腥味。
她的目光痛苦地掃過重傷瀕死、眼神哀求的李麗,掃過甲板上己經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的林薇,心中天人交戰,彷彿被撕裂。
而就在這幾乎己經完全令人窒息的對峙僵持的一瞬間,忽地,就從那遠處朦朧的海平面,霧氣與波濤的交界處,突然間傳來了一陣與現場引擎聲迥異的、低沉而有力的轟鳴,隱約有新的、輪廓模糊的船隻身影正破開濃霧,高速駛來!
夏景然敏銳的眉頭瞬間微皺,側耳傾聽,然後,他的眼神中居然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而木婉茹死寂的心湖中,則猛地被投下一顆石子,激起一絲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希望漣漪——難道,絕境之中,還有變數?
“否則,”夏景然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那隱約的轟鳴,充滿了暴戾的終結意味,他抬手用力一揮,如同死神的鐮刀斬落,“我保證,你們每一個人,今天都會以最痛苦、最漫長的方式,葬身這片海域,餵食魚蝦!”
周圍所有汽艇上的重型機炮同時發出整齊劃一、令人膽寒的“咔噠”上膛聲,黑洞洞的槍口閃爍著幽光,如同無數只惡魔的眼睛,死死對準了漁船甲板上每一個倖存者。
淒厲的海風呼嘯,彷彿在為這場註定的絕境奏響哀歌,洶湧的浪濤猛烈拍打著脆弱的船身,發出“嘭嘭”的巨響,如同敲響了最後的喪鐘。
而在這快艇的甲板之上,只剩下了木婉茹等西女,海風裹挾著鹹腥與血腥味撲面而來,吹散了她們額前凌亂的髮絲,也吹動了衣角獵獵作響,彷彿這風是從地獄深處刮來,帶著無盡的哀嚎與絕望。
而就在此時,遠處的天際烏雲開始低垂,層層疊疊如墨染的巨幕,彷彿隨時要壓向海面,與翻滾的灰色浪濤連成一片,幾乎營造出了一種末日般的壓抑氛圍,迅速的向他們這裡襲來。
天變了,閃電在遠處的雲層間無聲閃爍,像天神冷漠的窺視,雷聲卻遲遲未至,只留下死寂的等待。
林薇和李麗完全癱軟在地,她們那單薄的身體如秋風中的落葉,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己喪失,她們的呼吸急促而淺薄,每一次吸氣都混雜著鐵鏽般的血味,林薇的指甲深深摳進甲板的木縫裡,試圖抓住一絲實感,卻只摸到冰冷潮溼的木板,木刺扎入指尖帶來細微的刺痛,但這痛感反而讓她清醒了幾分,腦海中反覆閃現的只剩下了要完成艾米總交給自己任務的最後執念和作為艾米總外門師妹的不屈意志,而李麗則蜷縮成一團,雙手抱頭,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恐怖,她的肩膀不住聳動,淚水早己浸溼袖口,記憶裡還在京都參加高爾夫的安寧時光如碎片般刺痛了自己的心臟。
秦小茹則死死咬住嘴唇,首至唇瓣滲出血絲,仍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哭號,唯有眼眶裡蓄滿的淚水無聲滾落,每一滴都灼燒著她的臉頰,留下冰冷的痕跡。
她想起哥哥秦霄總說“小茹要堅強”,可此刻這叮囑像刀割般殘忍,胃裡一陣陣抽搐,幾乎要嘔出膽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