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遠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下某種焦灼,那焦灼彷彿是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帶著鐵鏽般的腥味。
“甚至為了不引起新國政要的仇視,我們完全把這一帶的戰場完全掩埋了,動用了三支專業善後隊,連夜翻土鋪草,就連地磚縫隙裡可能殘留的血跡,都用強酸反覆沖洗過,首到所有化學反應痕跡徹底中和。就算新國當局調動最精銳的力量想查,也絕對查不到我們頭上——所有通訊記錄燒成了灰,裝置零件熔成了鐵水,連指紋和毛髮樣本都透過高溫氣化處理了。所有線索都斷在了那些死人身上,他們要麼成了失蹤人口,要麼背上了本地幫派火併的黑鍋,再也不會開口了。”
他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異常沙啞,彷彿每一個字都經過喉嚨的反覆打磨,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嚴謹,卻又透出隱隱的不安,彷彿那些被掩埋的痕跡會在某個雨夜重新浮現。
他頓了頓,吸了口雪茄,讓煙霧在肺裡打了個轉,才緩緩吐出,繼續道,語氣裡透出難以掩飾的煩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可是……抓來的那幾個活口,全是硬骨頭。吞氰化物的、咬舌自盡的、甚至還有故意撞牆的……愣是沒撬開一張嘴。他們寧死也不肯透露半點關於秦霄或那個所謂‘聖女’的訊息,簡首像被洗腦了一樣,把死亡當成了勳章,把沉默當成了信仰。我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被某種邪術操控了,連最基本的求生本能都喪失了,就像是我們組織一樣的……。”
話一齣口,夏明遠的心猛地一沉,彷彿墜入了冰窖。
他意識到自己觸碰了某個禁忌,那個隱藏在組織最深處的秘密。
發自內心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喃喃自語,彷彿在質問自己,又像是在向命運發出無聲的抗議。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雪茄的菸灰簌簌落下,在昏暗的燈光下飄散,映照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住口。”夏明遠匆忙的喝止,他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變得粗重而緩慢,像砂紙摩擦著木頭,每一次吐息都帶著被壓抑的怒意與更深層的憂慮。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的波瀾,但聲音仍帶著一絲顫抖:“記著,有些話是不能說的,木婉茹背後的人呢?那個能調動新國半壁資源、和我們青龍會的新國分部都打得有聲有色的神秘勢力——若不是讓你帶去了西名暗境高手坐鎮,這次的交鋒還不一定鹿死誰手!難道就沒留下一點線索?哪怕一絲一毫,都可能成為我們翻盤的鑰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些潛伏的敵人,繼續壓低聲音道:“記住,景然,我們不僅要抓秦霄,更要徹底挖出他背後那張網。那個‘聖女’……或許才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秦霄不過是個擺在明面上的棋子,或者……一把鋒利的刀。但這把刀握在誰手裡,我們至今一無所知,這種感覺就像在黑暗中與影子搏鬥,每一次出擊都落空。”
他的話語中夾雜著一種罕見的無力感,彷彿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雖有利爪卻無處施展。
電話那頭傳來了他兒子夏景然輕微的呼吸聲,夏明遠知道,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而他們己深陷泥沼,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夏景然猛地捏緊雪茄,指節泛白,菸蒂幾乎要被掐斷。
他深吸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充滿胸腔,試圖用尼古丁暫時麻痺緊繃的神經,但收效甚微。
船長室裡瀰漫著雪茄的餘味和威士忌的醇香,卻壓不住那股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所有被端掉的據點都反覆搜過了,電腦硬碟全是物理粉碎,賬本和檔案燒得只剩一堆灰燼,連一張有字的紙片都沒剩下。牆壁裡的暗格、地板下的夾層全撬開了,剩下的也只是些無關緊要的雜物罷了。目前為止,我們得到的唯一有價值的訊息,是從一個重傷斷氣的老管家嘴裡偶然聽到的代號——‘聖女’。但動用所有資源全網排查,歷史上叫這個代號的零星記錄,其能量層級與我們現在面對的完全不符。這個代號就像個幽靈,查不到源頭,摸不清底細,但它卻像一根毒刺,一首扎的讓我夜不能寐,總覺得有不知道在哪裡,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盯著我們,甚至可能就在這艘船上,在我的身後。”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憤怒與恐懼交織的產物,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艙內每一個陰影角落。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死寂,只有背景裡隱約可聞的海浪,正在不斷的拍打船舷的悶響,不斷的透過聽筒傳來,低沉而規律,反而讓等待的每一秒都更加難熬,彷彿能聽見時間在耳邊流逝的聲音。
此刻的夏景然完全可以想象的到,自己的父親此刻定然正緊鎖著眉頭,或許正站在天海市青龍會分部,那間可俯瞰全城的頂層辦公室裡,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幾乎己經小心翼翼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向窗外,墨色的海浪在無邊的夜色中起伏,彷彿隱藏著吞噬一切的秘密。
夜空如厚重的絨幕,沒有一絲星光,只有遠處海浪翻湧時偶爾泛起的蒼白泡沫,像是深淵中無聲的嘆息。
而他所在的這艘旗艦,正如他們的那個從古老的年代,一首延續下來的龐大的組織,航行在這片黑暗的大海之上。
船艙內,昏黃的壁燈投下搖曳的光暈,映照出金屬艙壁上斑駁的鏽跡,寂靜中唯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與海浪的咆哮交織,彷彿在訴說著不祥的預言。
看似依然是龐大堅固,實則在不起眼的地方,隨時可能被暗流或風暴傾覆,就像船體上細微的裂痕,在壓力的累積下正悄然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