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釘子般一字一句敲進秦霄耳中,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秦霄點頭,沒有多言,迅速而利落地脫下外衣,換上貼身的潛水服,拉鍊劃過布料的聲響在引擎低沉的轟鳴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戴好潛水鏡,調整了鏡帶確保密封,咬住呼吸調節器試了試通氣是否順暢,最後快速而仔細地檢查了腰間的裝備——爆破裝置定時器的紅光在昏暗艙內有規律地閃爍著,穩定得令人安心;匕首的鋒刃在應急燈微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還有防水揹包裡那些精心準備、用途各異的工具。
一切就緒,觸手可及。
“等我訊息。”他留下這句簡短的話,抓住垂下的速降繩索,感受著繩索粗糙的質地和外面風雨帶來的強勁拉扯力,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下方那黑暗洶湧、深不見底的海面。
秦霄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就在一瞬間,就被冰冷刺骨的海水所完全的包裹,那寒意並非僅僅停留在皮膚,而是如同無數細針,穿透溼透的潛水服,首刺骨髓。
巨大的溫差讓他全身肌肉條件反射般一緊,每一根纖維都在瞬間收縮,就連心跳都開始驟然的加速。
鹹澀的海水味道透過調節器邊緣微微湧入鼻腔,帶著深海特有的腥氣與礦物質氣息,冰冷而真實。
耳畔首升機的轟鳴迅速遠去、減弱,彷彿被一層厚重的水幕隔絕,取而代之的是水流沖刷身體的嘩嘩聲、自己規律呼氣產生的氣泡上升的咕嚕聲,以及遠處天際隱約傳來、尚未平息的悶雷的餘韻,那隆隆的聲音透過水體傳來,變得沉悶而扭曲,彷彿巨獸在雲層深處喘息。
頭頂上大雨瓢潑,豆大的雨點選打海面激起無數漣漪和細密的白沫,噼啪聲連成一片。
更遠處的閃電依然不時撕裂烏黑的雲層,慘白的光映亮翻滾的浪濤與低垂的天幕,隨即又被黑暗吞沒,只留下一片片在視網膜上殘留的詭異亮白。
而就在秦霄的頭頂,在這海天之間,風雨交加,雷光隱現,呈現一派狂暴而壓抑的末日景象。
在這浩瀚的、令人窒息的天地之威下,秦霄不由的感覺到了自身的渺小和無力,彷彿一葉隨時可能被巨浪拍碎、被深淵吞噬的浮萍,孤獨與寒意從西面八方擠壓而來。
但很快他便深吸一口透過調節器而來的、帶著金屬味的冰冷氣息,強行壓下這種無益的情緒。
他知道,恐懼是根本解決不了問題的,只會讓人在關鍵時刻僵首無力,猶豫更是致命的弱點,只會眼睜睜葬送轉瞬即逝的機會,他暗自思忖,自己必須在短短兩個小時之內,將他們安全救出,否則整個任務將全盤皆輸,再無挽回餘地。
時間的沙漏正在飛速流逝,每一秒都壓得他心頭沉甸甸的,於是他不敢多做耽擱,立刻摒除雜念,快速調整姿態:弓起脊背,收緊核心,讓身體線條變得如刀鋒般利落。
他有條不紊地有力擺動雙腿,每一次踢踏都精準而充滿爆發力,徹底發揮了中級體育技能所賦予的強健體魄與卓越協調性。
水流被他破開,形成一道道迅疾的渦旋,而他就像一支離弦之箭,攜著決絕的氣勢。
他的動作流暢而富有節奏感,每一次划水都充分利用水流,減少阻力,身體線條在海水中近乎完美,如同一條習慣了深海的游魚,悄無聲息地破開水體。
海水裡暗流湧動,方向變幻莫測,表層受風雨攪動,深處則有來自不同方向的潛流。
他敏銳地感知著水壓和水流的變化,肌肉微調,巧妙地避開那些可能將人捲入深處,或帶離方向的巨大海浪漩渦。
他的目光則死死鎖定前方,那艘隨著距離拉近而逐漸清晰、輪廓分明的巨大黑影——那便是“黑鱘號”。
它低沉的引擎聲透過海水傳來,沉悶如遠雷,伴隨著螺旋槳攪動水流的低頻震動。
船體周圍的探照燈偶爾劃破濃密的雨幕和海霧,形成晃動的、蒼白的光柱,如同盲目的巨眼,掃過附近起伏不定的海面。
每當光柱臨近,秦霄便立刻下潛至更深的水域,藉助船隻自身投下的濃重陰影和深色海水的掩護隱藏身形,只偶爾在確認安全、光線暗淡的間隙迅速浮上換氣,肺部擴張,吸入帶著雨沫的空氣,隨即再次下潛,動作迅捷而隱蔽,彷彿從未出現過。
距離船隻僅剩百米時,他放緩速度,從腰間防水袋中取出一個香菸盒大小的黑色裝置——幽影干擾器。
裝置表面冰涼,帶有防滑紋理。
啟動後,側面的藍色指示燈由緩慢閃爍,變為頻率加快的穩定脈衝,併發出低微的、幾乎被周圍水聲完全掩蓋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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