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肅衣冠,朝劉乞深深一揖,道:「如此,主公便全仰仗足下了。」
堂堂安西將軍長史,竟向一蒼頭廬兒躬身行禮,若傳至建康,必為世家門閥所嗤。然王修卻一板一眼行畢禮數,方輕步趨退。
劉乞目送眾人離去,這才回至那少年榻前,俯身跪倒:「主公。」
劉義真茫然看著眼前跪伏於地的劉乞,聽他喚自己「主公」。看他那短襦,看他那縛褲。再看周遭:蓮瓣紋胡床。卷草樣筌蹄。忍冬裝飾的瓷墩……
縱使萬般不願置信,他亦不得不承認——他,穿越了。
而且來的,偏偏是這魏晉南北朝。
劉義真也算非專業歷史愛好者,尤其對於三國的歷史更是喜歡,還經常看一些穿越三國的網文,比如什麼《朕都是為了大漢》。其餘朝代的,劉義真也不是不看,比如《秦吏》。《紹宋》。《萬曆明君》……
可以說,以劉義真的歷史知識儲備量,放在任何朝代,不說能夠混得風生水起,但至少對當代的一些歷史人物和大事關節還是能知道個八九不離十的。
有了這些知識,哪怕不能做個萬人之上的權貴,但討個媳婦,過幾年富家翁日子還是可以的。
唯獨這魏晉南北朝?
蒼天啊!他對這個朝代的瞭解,幾乎只來自於一名叫做安州牧的影片博主。
可當時即便是看,那也是走馬觀花的看。
倒不是因為影片的質量不好,而是因為相比起其他朝代的波瀾壯闊,魏晉南北朝時代的花活實在太多,弄得劉義真根本沒心思關注那些個軍事政治,而是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些花邊新聞上。
比如南朝第一個朝代的劉宋,這家天子宗室完全就是整活小能手,甚至就連後來小高王那一家子神經病和劉宋比起來都顯得眉清目秀起來。
記得有的皇帝叫劉子業,直接將自己的三個叔叔關在豬圈裡面當豬養;還殺了自己的叔祖和他的十幾個孩子,全都將肚子剖開然後取下眼睛;最後還和自己的親姐姐私通,並且霸佔了自己的姑姑,將其納入後宮。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有這些事分神,他還真不曾關心過哪仗贏了,哪仗又輸了。
不過當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劉義真,並且自己還身在關中的時候,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巧了!
這段歷史,剛好是劉宋的又一段整活!
如今已是東晉末年,天降猛男劉裕,一力戡平桓楚。南燕。譙蜀。後秦,不僅收復黃河以南全境,更光復長安。洛陽,使此兩座帝京,隔百年胡塵後,重歸漢家之手。
若僅止於此,劉義真未必記得真切。畢竟後世還有個喚作朱元璋的亦行過北伐,且人家是一鼓作氣,盡收天下。
真正叫他記憶猶新的,是後頭的事——
劉裕得關中後,後方的丹陽尹。前將軍。左僕射劉穆之病死,劉裕遂決意南歸建康。
臨行前,以王鎮惡。沈田子。王修,還有其僅有十二歲的次子劉義真,也就是自己,留鎮關中。
這副將佐班底,不可謂不煊赫。豈料諸將內訌:沈田子先殺王鎮惡,王修復誅沈田子,最後自己又殺王修,導致人心大亂,士氣全無……
於是北寇匈奴乘隙南下,輕取關中。自永嘉南渡,隔絕百年的長安,歸漢不過期年,便再度易手。直至約二百載後,方才有一位南方漢家天子陳叔寶再度君臨長安。
劉義真念及此,不禁以手加額,心頭長嘆——這劉宋,是不是有點太能整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