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濃眉下的眼睛並不如何怒目圓睜,只是淡淡地掃了劉乞一眼,卻彷彿一柄磨得極薄的利刃,無聲無息地抵在了人的咽喉上。
「主公如今年少,正是需要苦讀聖賢經書的時候。你身為近侍,不思勸學,反倒縱容主公荒廢學業,究竟是何居心?」
劉乞一個激靈,雙膝一軟便跪倒在地上,那哭聲幾乎是隨著膝蓋落地同時湧了出來,又急又慘:「王長史饒命!王長史饒命!乞奴出身貧寒,打小便沒什麼學問,只知道伺候主公,讓主公過得舒心些罷了!乞奴當真是死罪!死罪!」
王修冷哼一聲,將目光從劉乞身上收回,語氣不輕不重,卻字字落地有聲:「你是主公的倉頭,我自然不能越俎代庖替主公處置你。但你需記得,你若自詡忠心護主,便該明辨是非,而非一味逢迎,將主子往安逸裡帶。」
「乞奴明白!乞奴明白!謝長史教誨!謝長史教誨!」劉乞連連叩首,額頭磕在冰冷的磚地上咚咚作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那模樣狼狽至極。
好霸道的王修!
劉義真端坐榻上,一言不發地看著這一幕。
劉乞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那雙淚眼還不住地往劉義真這邊瞄來,目光中滿是求救的意味。
正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若是擱在平時,劉義真多半已經開口制止王修,甚至出言維護了。但此刻,他只是微微低著頭,彷彿沒有看見被訓得涕泗橫流的劉乞。
倒不是他被王修的氣勢震懾住了。
實在是他打心眼裡覺得,至少在這件事上,王修並沒有做錯什麼。
讀書,在這個時代是何等奢侈的事?
多少寒門子弟終其一生連一卷竹簡都摸不到,自己卻坐擁郭元瑜……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一聽就很厲害的學者親批的《三禮》《淮南子》《離騷》這般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典籍,給擱在角落裡積灰,怎麼也說不過去。
更何況對於一個上位者而言,多讀書總歸沒有壞處。這件事,是劉乞太慣著自己了,王修教訓得在理。
同時,一個念頭也不由自主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一個勸你讀書,甚至盯著你讀書的人,哪怕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
王修見劉義真默不作聲,也沒有再繼續發作。
劉乞哭喊了幾聲,見主公似乎沒有替自己出頭的打算,便也識趣地收了聲,悄悄從地上爬起來,垂著頭小跑到後堂,從裡頭小心翼翼地捧出幾卷色澤古樸的紙卷,恭恭敬敬地放在劉義真手邊。
劉義真隨手翻開幾頁。那紙上的字句古奧艱深,兼之清秀正楷的批註引經據典,他讀了幾行便覺雲山霧罩,不出所料地沒能看懂多少。
但他沒有將書合上,只是抬起頭來,對著王修輕輕點了點頭,態度出奇地乖巧:「我這些天會盡快看完。」
王修的眉頭極輕極快地挑了一下。那動作轉瞬即逝,顯然,這位長史大人也沒有料到自家這個素來任性貪玩的小主公,今日竟會給出這般溫馴的回應。
劉義真卻已經沒有心思去解釋什麼。
他將手中的紙卷輕輕合上,放在一旁,然後抬起頭,直視王修。方才那片刻的緊張與侷促,在他的目光中漸漸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與年齡並不相稱的凝重。
關中之事,恐怕已是迫在眉睫了。他沒有時間再繞彎子。
「王長史,」劉義真理清思緒,鄭重其事地看向王修,一字一頓地問道,「我近來聽人說,軍中與坊間都有謠言傳播,說是有人想要閉守關中,割據自立——卻不知有沒有這樣的事情?」
此語一齣,屋內陡然安靜了下來。
那安靜來得極其突兀,像是有人忽然將一隻無形的琉璃罩子扣在了這間屋子裡,連燈花輕微的爆裂聲都清晰可聞。
一旁的段宏沒能忍住,偏過頭去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那咳嗽聲在寂靜中顯得分外刺耳,段宏咳了兩下便強行憋住,一張黑臉漲得發紫,目光直直盯著自己腳前的磚地,彷彿那上頭忽然開出了一朵花來。
?了白直太些有是不是,話這公主








